入手,微涼。
卻仿佛,有一股灼熱的電流,從指尖一直傳到他的心臟。
良久。
他才緩緩地,翻開了第一頁。
他的目光開始逐行細細地閱讀。
然后……
他那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開始,一寸一寸地變得鐵青。
那握著文件的手,青筋一根根地暴起。
他眼中的光,也一點一點地被無盡的黑暗的怒火所吞噬。
條令一:
自本條約簽訂之日起,大唐王朝國境之內的所有空域,其管轄權、使用權、以及最終解釋權,將全部,歸黔州所有。
看到這一條,李世民的眉頭只是微微一皺。
空域?
天空的領域?
指的,應該就是那些鋼鐵巨鳥所馳騁的世界吧。
也罷。
反正,以大唐目前的技術根本不可能涉足那個領域。
那片,凡人無法觸及的神之禁區。
他想要便讓給他吧。
然而,當他看到后面的條款時,他才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天真!
條令二:
黔州,有權在大唐王朝國境之內,任何合適的地點,開設工廠、建立商會,并進行一切,合法的商業生產與貿易活動。大唐各級官府,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撓或干涉。
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開設工廠?
在朕的國土上?
他們想做什么?
是想用他們那些廉價而精美的工業品,沖垮大唐的市集嗎?
還是,
想將大唐的子民都變成他們工廠里,被圈養的勞工?
這,是經濟上的攻占!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更過分,更屈辱的條款接踵而至!
條令三:
為維護地區和平與穩定,黔州有權在大唐境內,擇選戰略要地,建設永久性軍事基地。
基地內,黔州軍隊享有完全的自治權,不受大唐律法管轄。
“砰!”
李世民手中的文件,重重地砸在了御案之上!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要炸開一般。
在朕的疆土上駐扎他們的軍隊?!
而且,還享有不受大唐律法管轄的特權?!
這叫什么?
這叫,國中之國!
這叫,太上皇!
這,與割地有何區別?!
不!
這比割地更加屈辱!
而這,
還不是結束。
那第三條的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補充條款。
且,為支撐該軍事基地的日常運轉與防務開銷,大唐王朝,每年需向黔州,提供不少于,國朝總稅收百分之五的,軍事費用。
轟!
李世民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要駐軍在我的國土上。
我還要倒貼錢給他?!
這是何等的,
荒謬?!
何等的,無恥?!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死死地瞪著那份文件,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的目光繼續向下。
條令四:
黔州公民,在大唐境內,享有治外法權。
其人身與財產安全,受黔州律法保護。
若與大唐子民發生糾紛,須交由黔州方面,進行裁定。
條令五:
大唐需向黔州,開放包括登州、揚州、泉州在內的所有沿海港口,設立自由貿易區。
區內,黔州享有獨立的,海關與稅收權力。
條令六……
條令七……
一條條,一款款。
如同,
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尖刀。
一條,
割裂著大唐的司法主權。
一條,
切斷著大唐的經濟命脈。
一條,
踐踏著大唐的軍事尊嚴。
一條,
摧毀著大唐的立國之本!
當看到最后一條時。
李世民已經感覺不到憤怒了。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無邊無際的絕望。
他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龍目,此刻,竟是空洞無神。
他看著那個依舊面帶微笑的信使。
他知道。
自己的那個好兒子,根本就不是要與他“議和”。
他要的……
是將整個大唐都變成他黔州的牧場!
將他李世民,變成一個被圈養在皇宮里的,傀儡!
這,已經不是什么不平等條約了。
這,分明就是一份,
讓大唐,去做黔州附屬國的,賣身契!
.........
.........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甘露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份潔白如玉的文件。
被李世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在了冰冷光滑的金磚地面上!
文件夾崩開,紙張四散飛揚。
如同,
一只只被撕碎了翅膀的,白色蝴蝶。
在空中,絕望地打著旋兒。
最終,
凄涼地散落一地。
“豎子!逆賊!”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地起伏。
他的雙目赤紅如血,仿佛要噴出火來。
那張剛剛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此刻,已經漲成了駭人的豬肝色。
他死死地,
惡狠狠地盯著那名黔州信使。
那眼神,
不再是帝王的威嚴。
而是,
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受傷的野獸。
恨不得,將眼前的敵人,生吞活剝,撕成碎片!
整個朝堂的文武百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他們何曾見過,他們的皇帝如此失態?
如此,
不顧一切的,暴怒?
大殿之內,
空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臟都似乎停止了跳動。
然而。
面對著,這足以讓山河變色的,帝王之怒。
那名黔州信使,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仿佛,
眼前這一切都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滑稽戲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世民。
看著這個,
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色厲內荏的帝王。
然后。
他輕輕地,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
卻像是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李世民的臉上。
抽在了,
在場所有大唐臣子的臉上。
“皇帝陛下,何必如此動怒?”
信使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么的平靜、溫和。
卻帶著一種,
冰冷刺骨的居高臨下。
“我家元首,只是提出了一些,能讓雙方,都體面結束戰爭的建議而已。”
“您若是不喜歡,我們,自然可以換一種方式。”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只不過.......”
“元首,是個很忙的人。”
“他留給大唐考慮的時間...并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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