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之下,早已潛伏在側的混血們化作一道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沖向裂縫。
他們眼中燃燒著希望與決絕,大多以為這通道背后,是你之前所說的異域。
唯有沖在最前方的寥寥數人,在沒入黑暗前,猛地回頭看向你――
他們的眼神復雜無比,有震撼,有感激,更有晶瑩的淚光閃動。
只有這幾人知道真相,知道這裂縫通往的并非是異域,而是更加未知、卻也意味著真正掙脫枷鎖可能的――域外。
你承受著石鑿的反噬,身體早已到了極限。
骨骼發出細微的碎裂聲,皮膚下滲出混雜著星輝與陰影的詭異血珠。
你知道自己的結局。
以凡俗之軀強行引導并承載如此規模的能量破界,即便成功,這具軀體也注定崩解。
但你臉上沒有恐懼,沒有遺憾,甚至沒有痛苦。
只有一片近乎解脫的平靜,以及眼底深處一抹微弱卻熾烈的光。
你看著那些同胞的身影沒入裂縫,張開嘴,想最后說些什么。
喉嚨卻被翻涌的血氣堵住。
最終,你只是對著那些奔赴自由的背影,用盡最后力氣做出了口型:
“去吧。”
去那片……自由的新天。
裂縫僅維持了不到五個呼吸便轟然爆散。
“噗――!”
恐怖的能量亂流將你如殘破玩偶般狠狠掀飛,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你再睜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泥地上。
異族血脈帶來的頑強生命力讓你還未死去,但代價慘重――你的下半身已不知所蹤,僅存的左臂也齊肩消失,軀干遍布著可怖的裂痕與焦痕。
你費力地轉動脖頸,模糊的視線辨認著周圍景色。
殘破石徑極為眼熟。
試著往前爬行一段路,果然看到了遠處的石亭殘骸。
想起來了。
很多年前,你重傷瀕死,倒在荒野。
正是負責看管這片僻靜林園的老者發現了你,將你帶回,并以此為引,將你引入了萬道書院的門墻。
這里曾是你難得喘息之地。
可惜,他早已不在了。
現在,終于輪到你了。
也好。
意識如同風中之燭,搖曳著走向熄滅。
在這最后的時刻,你心中竟異常平靜,甚至掠過一絲冰冷的、無人能察的嘲弄。
“我這一生,跪過異族,也拜過人族,脊梁彎了又彎,膝蓋碎了又碎,換來了茍且偷生的方寸之地,卻從未換來過半分……真正的平視。”
“人族不可信,異族,亦不可信……唯有自己可信。”
“算計人族,引動干戈;算計異族,攫取資源;甚至……連那些同病相憐的同胞,也一并納入了棋局。”
“終于,成了。”
“是我贏了。”
“你們,都被我擺了一道。”
最后的黑暗中,幾張面孔毫無征兆地掠過眼前――那些沖入裂縫的混血同伴。
“他們在那片新天地里……會過得好嗎?”
這念頭來得突兀又可笑,連你自己都覺得荒謬。
“反正也與我無關了,你們加油活下去吧。”
“若有來世…”
最后的意念近乎囈語,被穿林而過的冷風輕輕吹散。
“…不愿再生于此間。”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