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崎云卻并未立刻回答,而是背著雙手,圍著宋雁亭緩緩踱了兩圈。
昏黃的燭火在他銀白的胡須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那雙總是半瞇著的眼睛此刻驟然睜開,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把出鞘的短劍,將宋雁亭從上到下仔細打量。
空氣里彌漫著案幾上安神香燃盡后的余味,混著宋雁亭身上未散的氣息,一時安靜得只能聽見窗外風吹梧桐葉的沙沙聲。
片刻后,崎云才捻了捻胡須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今日定王一進門老夫就說過了,你身上沾染了不尋常的氣息。這氣息縹緲卻堅韌,帶著一股跨越時空的寒涼,與王妃生產前身上縈繞的氣息如出一轍。你們畢竟做了兩年夫妻,魂魄早已在無形中相互牽引,她走得匆忙,卻也在你身上留下了這般深刻的印記。”
宋雁亭原本緊繃的身體猛地一震,眼中瞬間迸發出熾熱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縷曙光。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抓住崎云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既然如此,是不是意味著……我也有可能循著這氣息,找到她去的地方?”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這兩日積壓在心頭的絕望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哪有那么簡單?”崎云輕輕拂開他的手,白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定王以為這是走街串巷尋個物件嗎?時空之道玄之又玄,古往今來能窺得一二者寥寥無幾。王妃本就不是這個時空的人,她的魂魄歸位尚且有跡可循,可你是土生土長的南盛人,身體魂魄都屬于這片天地,強行逆著時空洪流而去,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魂飛魄散我也認了!”宋雁亭猛地攥緊拳頭,指腹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她和孩子現在還不知是生是死,那是我的妻,我的骨肉!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我也得去,我必須去找他們!”
“哥,你冷靜些!”一旁的宋衡連忙上前按住宋雁亭的肩膀,他自己此刻還處在云里霧里,腦子嗡嗡作響。
此刻聽著這匪夷所思的話語,更是讓他有些恍惚:“嫂子到底是哪里的人啊?她……她現在去了哪兒?你又要去哪兒找人啊?”
宋雁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著滿臉擔憂的宋衡,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無奈,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真正的謝棠,早已經在兩年前就死了。”
“死了?”宋衡驚得后退一步,眼睛瞪得溜圓,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兩年前就死了?那這兩年我們朝夕相處的是誰?難道是……是鬼不成?”
“是謝棠,卻不是這里的謝棠,不是謝遠舟和柳氏的女兒。”宋雁亭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而沙啞,“她來自幾百年后的世界,一個與我們這里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頓了頓,轉過身對著門外朗聲道:“李玉!”
守在門外的李玉連忙推門而入,躬身行禮:“王爺,有何吩咐?”
“去將郡主請過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宋雁亭吩咐道,目光中帶著幾分決絕。
他們本打算瞞著所有人一輩子的,可如今謝棠走了,他若是也要追尋而去,這兩個他最親近的人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起碼他們要知道自己去了哪兒,而不是以為他遭遇了不測,整日活在悲痛之中。
李玉答應一聲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宋舒音便來了書房。
她因為謝棠生產的事情也跟著熬了一天一夜,眼下帶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是沒有休息好。
剛換了一身素雅的襦裙,頭發也簡單挽了個髻,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憊,見了宋雁亭便連忙問道:“哥哥,這么晚了找我過來,出什么事了?”
宋雁亭示意她坐下,又讓李玉守在門外,嚴禁任何人靠近。
待屋內只剩下他們三人與崎云后,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嚴肅:“這件事只有你們和崎云師父知道,其他的誰都不能告訴,尤其是謝家人,明白嗎?”
宋衡和宋舒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但為什么是謝家人?”
“因為他們的女兒,真正的謝棠早在兩年前嫁給我的那天就死了。”
“什么?”宋舒音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震驚,“哥哥,你……你說什么胡話呢?這兩年嫂子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嗎?怎么會?”
宋雁亭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繼續說道:“皇上還記得那天她進門后,我們二人雙雙被雷劈中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