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純粹的虛無,而是由無數破碎、尖叫、扭曲的“意念”與“情感”實體化后攪拌成的粘稠泥沼。青筠號甫一進入,便被令人窒息的壓力包裹。舷窗外不再是星空,而是飛快流轉、毫無邏輯可的恐怖圖景:巨大如星辰的眼睛在虛空中流血凝視;無數蒼白的手臂從黑暗深處伸出,無聲地抓撓;熟悉的景物——青筠號的艦橋、林凡記憶中的房間、薩洛的實驗室——會突然浮現,又瞬間崩解成漫天飛舞的灰燼和尖嘯的符文。
更可怕的是聲音。那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靈魂深處炸響的億萬重奏:失望的嘆息、背叛的冷笑、瀕死的哀嚎、自我質疑的尖嘯、還有最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恐懼嘶鳴……它們交織成毀滅性的精神噪音,瘋狂沖擊著三人的意識防線。
“堅守本心!此皆虛妄!”墨辰的厲喝如同斬破迷霧的劍光。他盤坐于地,青釭劍橫于膝上,劍意不再外放,而是內斂成一點極致的清明,如同暴風雨中巋然不動的礁石,任憑負面情緒浪潮如何拍打,自巍然不動。他手腕上的清心琉璃珠以前所未有的頻率摩擦,發出高頻的、令人牙酸的噪音,反而成了對抗那些精神嘶鳴的一種“錨點”。
薩洛則顯得異常痛苦。他并非劍修,心志雖堅,但作為靈語文明成員,其感知本就敏銳,更容易與這些強烈的情感產生共鳴。他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呻吟,羅盤早已脫手,在地上瘋狂旋轉。“太多了……痛苦……孤獨……被遺棄……它在害怕……害怕自己被遺忘……害怕共鳴永遠消失……”
林凡同樣不好受。那些負面情感如同最骯臟的潮水,試圖將他淹沒。他看到了系統化為猙獰的債主向他索命,看到了墨辰戰死,青筠號化為碎片,自己孤零零飄在虛空,功德債務數字卻還在瘋狂跳動……恐懼、絕望、自我懷疑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
但他腦中那根名為“整活”的弦,偏偏在這種時候,又倔強地顫了一下。
“怕被遺忘?怕沒共鳴?”林凡在精神沖擊的間隙,咬牙嘶吼道,“那你就該找個好點的心理醫生,不是把自己關在噩夢里發霉!薩洛!別跟它共情!把它當成一個……一個信號極其糟糕、滿屏雪花還鬼哭狼嚎的破電臺!咱們是來修它的,不是來聽它訴苦的!”
“墨道友!劍氣能不能……能不能像‘消音器’或者‘過濾器’?不斬斷,就……就把那些最吵、最沒用的‘情緒雜波’給‘過濾’掉?專門針對那些重復的、空洞的、只有音量沒有內容的噪音!”
“γ-739!分析這些負面情感的波動模式!找出它們‘最單調’、‘最格式化’的部分!咱們用‘靈能涂鴉筆’,不是制造新噪音,是發射‘反相情感波’!它嚎‘我好孤獨’,咱們就回一段‘孤獨是種流行感冒,多喝熱水就好’的荒謬平靜波動!它尖叫‘一切都沒有意義’,咱們就發一段‘意義就是還沒還清的債和沒整完的活’的混賬邏輯過去!用‘荒誕’和‘不正經’,去中和它的‘極端負面’!”
這思路簡直清奇到極點!把一場兇險萬分的潛意識噩夢入侵,當成了一場拙劣的電臺信號干擾戰!用“情感杠精”和“邏輯鬼才”的方式,去對抗純粹的情緒洪流!
墨辰聞,劍眉微蹙,但隨即嘗試調整。他的劍意從純粹的“斬”與“守”,開始嘗試一種極精細的“篩”與“濾”。如同最精密的濾網,不再阻擋所有情緒浪潮,而是嘗試讓那些相對“溫和”或“真實”的部分流過(比如“孤寂回響”真正核心的、對共鳴的渴望),而將那些重復的、歇斯底里的、純粹發泄性的負面噪音“篩”出去、削弱掉。這比單純防御更耗心神,卻精準有效。
薩洛在林凡的吼聲和墨辰劍氣過濾的幫助下,也艱難地穩住了心神。他不再試圖理解或共情,而是將那些洶涌而來的負面情感,當作需要分類處理的“污染數據”。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利用靈語文明對情感能量的研究知識,配合羅盤(被他勉強抓回手中),開始識別不同“情緒濁流”的屬性和源頭強度,為林凡的“反相情感波”攻擊提供目標指引。
γ-739則忠實地執行林凡的命令,快速分析情感波段,并控制著幾支“靈能涂鴉筆”,開始發射量身定做的“荒誕中和波”。
一時間,這片噩夢的領域中,出現了極其詭異的一幕:當一片代表著“被遺棄恐懼”的漆黑浪潮涌來時,一道帶著戲謔卡通音效和“拜拜了您吶”字樣的粉色波動懟了上去,黑潮的勢頭莫名一滯,顏色都淡了些許;當“存在性焦慮”化作無數質問的灰色觸手纏繞而來時,一段循環播放“吃飯睡覺打豆豆,人生就是一場游戲別太當真”的電子合成音混合著跳跳糖般的靈能火花炸開,灰色觸手變得遲疑而松散;當“自我憎惡”形成尖銳的、試圖刺入靈魂的暗紅色尖刺時,墨辰的劍氣濾網精準地將其大部分“戾氣”篩除,只留下相對平和的“悔恨”部分,隨即被一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下次還敢”的嬉皮笑臉波動給沖得七零八落……
這不是戰斗,更像是一場極不嚴肅的“情緒消毒”和“精神污染對沖”。林凡團隊的策略,仿佛是在用無厘頭小品和網絡段子,去解構一場嚴肅的悲劇演出,讓演員和觀眾都哭笑不得,悲情氛圍蕩然無存。
這種方法看似胡鬧,卻意外地戳中了一些要害。“孤寂回響”的噩夢,本質是其自身負面情緒與記憶的堆積發酵,充滿了極端和重復。林凡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用荒誕解構嚴肅、用戲謔稀釋極端的情感反擊,嚴重干擾了噩夢場景的“敘事連貫性”和“情感沖擊力”,使其難以維持那種令人崩潰的壓抑氛圍。
噩夢領域的景象開始變得不穩定,那些恐怖的畫面和聲音時斷時續,有時甚至會突然插入一些毫無關聯的、色彩明快的碎片(可能是林凡他們記憶中無關緊要的快樂瞬間被卷了進來)。空間的壓迫感在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