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脈深處,終年積雪。
這里是地圖上的盲區,衛星云圖上永遠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云。
但在那云層之下,藏著一座潔白如玉的城市。
沒有圍墻,沒有電網。
只有一座座高聳入云的尖塔,塔頂懸浮著散發柔和白光的水晶球。
空氣中流淌著空靈的圣歌,無數身穿白袍的信徒在廣場上虔誠跪拜,臉上洋溢著幸福到近乎癡呆的笑容。
這里就是“伊甸園”。
深淵之眼在北美最核心的基地,也是他們向全世界權貴兜售“永生”和“救贖”的展銷廳。
“轟隆隆――!!”
一聲粗暴的音爆,瞬間撕裂了這份維持了數十年的寧靜。
云層被蠻橫地撞開。
一艘造型猙獰、通體銀白卻噴涂著狂草紅字的巨大飛艇,像是一頭闖進瓷器店的鋼鐵暴龍,帶著滾滾氣浪,懸停在了圣城的正上方。
巨大的陰影投下,遮住了那虛偽的圣光。
“這就是伊甸園?”
飛艇艙門口,陳大龍單手插兜,風衣被高空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
他嘴里叼著煙,低頭俯瞰著腳下那座白得有些刺眼的城市。
“真干凈。”
陳大龍彈了彈煙灰,灰燼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
“干凈得讓人想吐。”
林微站在他身后,手里捧著戰術平板,臉色冷得像周圍的雪山。
“老師,掃描結果出來了。地表是教堂和生活區,地下……是十八層‘凈化室’。那個被做成cpu的孩子,就是從地下十八層送出來的。”
“而且……”林微指了指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天使雕像,“那座雕像下面,埋著數萬具失敗品的骨骸。他們把那叫做‘地基’。”
“用死人骨頭墊腳,裝什么活神仙。”
楚狂提著那把剛出爐的“斬神”戰刀,從后面擠了過來。
刀身暗銀,血管般的紅紋在刀刃上游走,散發著一股渴望飲血的嗡鳴。
“老師,直接跳下去?”楚狂舔了舔嘴唇,眼里的紅光比刀還要亮。
“別急。”
陳大龍指了指下方那些正在升空的白點。
“主人家來迎客了。”
隨著警報聲響起,伊甸園的尖塔頂部突然裂開。
數百名身穿銀白色流線型戰甲、背生雙翼的身影沖天而起。
他們不是之前的機械“神衛”,也不是丑陋的變異血族。
他們的面容俊美得無可挑剔,皮膚白皙如瓷,背后的雙翼也不是機械,而是真實的羽毛――只不過每一根羽毛都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這是伊甸園的特產:熾天使。
通過融合猛禽基因和古武秘術制造出來的“完美生物”。
“無知的異端!”
為首的一名六翼熾天使懸浮在飛艇前方,手中的光劍直指陳大龍。
他的聲音經過擴音器放大,在山谷中回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判感。
“這里是神的后花園,是人間唯一的凈土!”
“你們這群滿身污穢的罪人,竟敢用骯臟的鐵蹄踐踏圣地!”
“立刻跪下!接受圣光的凈化!否則……”
“噗嗤。”
陳大龍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轉過頭,看著身后那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學生。
“聽見沒?人家說咱們臟。”
陳大龍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胖子,你幾天沒洗澡了?”
“冤枉啊老師!”胖子扛著那面門板大小的“荊棘壁壘”盾牌,一臉委屈,“昨晚煉器出了一身汗,我特意用海水沖了三遍!現在身上全是海鹽味,明明是香的!”
“那就是他們鼻子有問題。”
陳大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寒至極的殺意。
“既然他們覺得自己干凈。”
“那就給他們上點顏色。”
陳大龍猛地一揮手,指向前方那群高高在上的“鳥人”。
“小的們。”
“把這群雜毛鳥的毛,給我拔了!”
“我要看看,沒了這層皮,他們是不是也跟咱們一樣,流的是紅色的血!”
“是!”
二十四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艙門大開。
二十四道身影,沒有任何防護措施,直接從千米高空一躍而下。
這不是自殺。
這是空降。
“殺――!!”
楚狂沖在最前面。
他在空中調整姿態,手中的“斬神”刀拖在身后,整個人如同一顆紫金色的流星,狠狠撞向那名六翼熾天使。
“找死!”
六翼熾天使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他是伊甸園的守衛長,擁有半步大宗師的實力,在空中更是擁有絕對的優勢。
“圣光審判!”
他手中的光劍猛地揮出,一道刺目的白色劍氣迎著楚狂斬去。
然而。
楚狂不避不閃。
“給爺――斷!”
手中的新刀,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恐怖的獠牙。
暗銀色的刀鋒劃過空氣,竟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因為它太快,太鋒利,直接切開了音障。
“當――!!”
一聲脆響。
那把號稱由高能激光凝聚而成的光劍,竟然被這一刀,硬生生劈碎了!
光點四散。
“什么?”
六翼熾天使瞳孔猛地收縮,還沒來得及后退,那把帶著血色紋路的戰刀已經到了眼前。
“噗嗤――”
沒有任何阻礙。
從頭頂,到胯下。
這名高貴的、完美的、不可一世的六翼天使,被楚狂一刀劈成了兩半。
鮮血噴灑長空。
不是金色的圣血。
是腥臭的、粘稠的、暗紅色的血。
“我就說嘛。”楚狂一把抓住兩半尸體的翅膀,用力一扯。
“撕拉!”
帶著血肉的翅膀被硬生生撕了下來。
“這玩意兒也就是只大號的野雞!”
楚狂獰笑一聲,提著滴血的戰刀,沖進了剩下的天使群中。
這一刀,徹底拉開了屠殺的序幕。
“該死!他們是惡魔!攻擊!全員攻擊!”
剩下的熾天使們終于反應過來,紛紛舉起手中的光劍和能量槍,對著空中的學生們瘋狂傾瀉火力。
“當當當――”
密集的能量彈打在胖子的盾牌上。
那面融入了“記憶鈦金”和“能量反射涂層”的“荊棘壁壘”,此刻泛起了一層詭異的藍光。
“給胖爺我――彈回去!”
胖子怒吼一聲,渾身肌肉如巖石般隆起,猛地將盾牌向前一推。
“嗡――!!”
盾牌表面蕩起一圈波紋。
那些打在盾牌上的能量彈,竟然被吸收、壓縮,然后以雙倍的速度,原路反射了回去!
“轟!轟!轟!”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熾天使,瞬間被自己的火力打成了篩子,像下餃子一樣慘叫著墜落。
紅毛更絕。
他手里的那把雷暴戰斧,簡直就是這群“鳥人”的克星。
“雷來!”
紅毛一斧子劈在空氣中。
“滋滋滋――”
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憑空乍現,順著那些熾天使的金屬翅膀瘋狂傳導。
這群經過基因改造的生物,雖然肉體強悍,但對電流的抗性卻是個致命弱點。
一時間,空中到處都是被電得焦黑、冒著青煙墜落的身影。
這根本不是戰斗。
這是二十四頭全副武裝的大宗師,在虐殺一群只是長得好看的實驗品。
陳大龍沒有動手。
他依舊站在飛艇的艙門口,看著這場一邊倒的空戰。
他的目光,越過了混亂的戰場,看向了城市中央那座最高的大教堂。
那里,有一股極其隱晦,卻強大到讓他體內龍血都微微躁動的氣息。
“終于肯露頭了嗎?”
陳大龍扔掉煙頭,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現在了那座大教堂的臺階前。
這里的戰斗還沒波及過來,周圍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潔白。
一個穿著樸素麻衣、赤著雙腳的老人,正拿著一把掃帚,在臺階上慢慢地掃著雪。
他看起來慈眉善目,就像是鄰家那個隨和的老大爺。
但陳大龍知道。
這個老人腳下的每一塊磚,都是用宗師的頭蓋骨磨成的。
“年輕人,火氣不要這么大。”
老人沒有抬頭,手里的掃帚依舊在不緊不慢地揮動。
“這里是神的居所,打打殺殺,會驚擾了神的清夢。”
“神?”
陳大龍笑了。
他拔出背后的長刀,刀尖拖在地上,一步步走上臺階。
“老頭,你是不是搞錯了。”
“我不是來朝圣的。”
“我是來討債的。”
陳大龍停在老人面前三步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個被做成cpu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老人掃地的動作終于停了。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雙沒有眼白、全黑色的眼睛。
“名字?”
老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悲天憫人的微笑。
“在神的國度里,沒有名字。”
“只有奉獻。”
“他奉獻了他的大腦,成為了神衛的靈魂,那是他的榮耀。”
“榮耀?”
陳大龍點了點頭。
“行。”
“既然你這么喜歡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