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草原，黃金王帳。

氣氛，被酒精與貪婪點燃到了極致。

身穿儒雅長衫，手持白紙折扇的博古，正站在王帳中央，意氣風發。

他的聲音，溫潤而富有煽動性，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部落首領的耳中。

“諸位首領！看看雁門關的另一邊！那里有數不盡的絲綢、糧食、女人！”

“而統治那片土地的，不過是一個靠著女人上位的‘帝君’，和一個只知沉溺享樂的女帝！”

“他們就是一對雌雄雙煞，早已將大夏的國本蛀空！”

“只要我們沖破雁門關，整個富饒的中原，都將是我們馳騁的牧場！”

“吼！”

“殺！殺！殺！”

王帳之內，群情激憤。

那些腦滿腸肥的部落首領們，仿佛已經看到了金銀財寶堆積如山，美貌女子任其擄掠的場景，一個個雙眼赤紅，呼吸粗重。

博古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享受這種將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覺。

蘇辰？經濟戰？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在絕對的力量與最原始的欲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將……

“國師大人。”

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演講。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王帳的角落里，一位須發皆白，滿臉皺紋，身披獸皮的老薩滿，正拄著一根骨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是烏桓部落的大薩滿，在草原上德高望重，深受各部落的敬仰。

博古的眉頭，微不可查地一皺。

“大薩滿有何見教？”他依舊保持著那份“圣人”的溫和。

老薩滿渾濁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博古，緩緩開口。

“國師大人，您說大夏的糧食有劇毒，吃了會變成奴隸。”

“可老朽剛剛用祖傳的龜甲占卜，神明告訴我……”

老薩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神明告訴我，那是能讓我們的孩子，活過這個冬天的神賜之糧！”

轟！

整個王帳，瞬間死寂。

博古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派胡！”他厲聲呵斥。“大薩滿，你老糊涂了！竟敢質疑本國師！”

然而，不等他的話音落下。

“砰！”

另一位身材魁梧的部落首領，猛地站起，將一個沉甸甸的麻袋，狠狠扔在了王帳中央！

麻袋破開，金燦燦的小米，流淌一地！

“這是我派人偷偷去邊境換回來的！”那首領高聲道，他也是一位“聆聽者”。“我部落里的牛吃了，比吃草還要壯實！哪里有毒？！”

“沒錯！”

“我也換了！”

“大夏的布匹，比我們最好的皮毛都暖和！價格還便宜！”

“還有他們的鐵鍋！煮肉比我們的陶罐快多了！”

一時間，又有七八個中小部落的首領，紛紛站起。

他們有的拿出光滑的絲綢，有的拿出精美的鐵器，有的甚至直接從懷里掏出了一塊香噴噴的麥餅！

這些，都是從雁門關外的互市，用最便宜的牛羊換回來的！

所謂的仇恨同盟，在這些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博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精心構建的謊，他煽動起來的仇恨，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莫名其妙！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敗的！

“妖惑眾！”

情急之下，博古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狠厲。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圣人”的偽裝，對著身邊的親衛，下達了最冰冷的指令。

“殺了他們！給我殺了這些動搖軍心的叛徒！”

親衛動了。

噗嗤！

鋒利的彎刀，沒有絲毫猶豫，自后心捅入了那位老薩滿干瘦的胸膛。

鮮血，噴涌而出。

老薩滿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刀尖，又緩緩抬起頭，看向博古。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與悲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所有蠻族首領都驚呆了。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老薩滿，又看看那個下達命令時面容扭曲的博古。

這個……他們奉為神明的在世圣人。

這個滿口仁義道德，要帶領他們走向光明的國師。

竟然因為一不合，就殺了他們草原上最受尊敬的長者！

博古的圣人面具，在溫熱的鮮血之中，轟然破碎！

“瘋了！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