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殿。
那件象征著至高皇權的赤金龍袍,將蘇辰裹得密不透風,連同那一閃即逝的陽剛氣息,都被徹底封鎖。
姬凝霜抱著他,步履沒有絲毫紊亂,穿過死寂的宮道,回到那座屬于她的權力中心。
一路無話。
只有越來越沉,越來越令人窒息的壓抑。
一入殿門,所有宮女太監便被一道無聲的眼神遣散。
殿門被緩緩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姬凝霜將他輕輕放在了那張柔軟的鳳榻上,卻沒有松手。
她一遍遍地,用指尖撫摸著蘇辰的臉頰,從眉心到下頜,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寸。
那動作,溫柔得令人心悸。
那專注,偏執得讓人發瘋。
“你是我的……”
她喃喃自語,像是說給蘇辰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只能是我的……”
她的氣息拂過蘇辰的耳廓,灼熱而危險。
“誰也別想搶走你……”
蘇辰沒有動。
他扮演著一個被刺殺嚇壞了的,虛弱的“皇后”,任由那雙玉手在他的臉上流連。
可他的心,卻在一點點下沉。
事情,脫離了掌控。
那股氣息的泄露,像是一滴血落入了鯊魚群中,徹底引爆了所有潛藏的危機。
而女帝的反應,比他預想中最壞的情況,還要可怕一百倍。
這不是保護。
這是囚禁的前兆。
第二天,天還未亮。
一道旨意,如平地驚雷,炸響了整個大夏朝堂。
女帝下旨。
冊封大典后為犒賞皇后“蘇月”,賜居新建的攬月宮。
同時,女帝宣稱,皇后昨日受驚,身嬌體貴,需靜養,無詔任何人不得探視。
旨意頒布的同時。
一座早已連夜趕工完成的華麗宮殿,正式掛上了
“攬-月-宮”的牌匾。
它坐落在皇宮最深處,遠離任何主殿。
宮殿本身極盡奢華,雕梁畫棟,亭臺樓閣,甚至引來了活水,造了一片小湖。
可在這極致的奢華之外,是三千最精銳的鳳衛。
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冰冷的甲胄和出鞘的刀鋒,將整座攬月宮圍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一只鳥,都休想飛進去。
這哪里是宮殿。
這分明是一座用黃金和白玉打造的,最華麗,也最堅固的監獄!
旨意一下,后宮與前朝,同時baozha。
永安公主姬靈兒第一個發了瘋。
她帶著自己宮里所有的太監宮女,像一頭被激怒的小母獅,瘋了似的沖擊攬月宮的宮門。
“開門!你們這群狗奴才!給本宮開門!”
“月姐姐!月姐姐你在里面嗎!你別怕,我來救你了!”
哭喊聲凄厲,響徹宮闈。
然而,回應她的,是親自趕來的姬凝霜。
面對自己最寵溺的妹妹,女帝沒有絲毫留情。
“拖下去。”
雷霆之勢,瞬間鎮壓。
姬靈兒被強行帶回自己的宮殿,禁足三月,不得出戶。
哭喊,變成了嗚咽,最后歸于死寂。
緊接著,是冰山將軍秦冷月。
她沒有沖擊宮門。
但一日之內,她連上三道奏折。
第一道,以“京畿防務,攬月宮安保存在重大漏洞”為由,請求接管攬月宮的全部防務。
第二道,以“皇家秋獵刺殺案疑點重重,需蘇先生親自協查”為由,請求提審蘇辰。
第三道,以“無影閣刺客或有同黨潛伏宮中,需對攬月宮進行徹底搜查”為由,請求率部入宮。
三道奏折,理由充分,辭懇切。
但無一例外,全被女帝以一句冷硬的朱批駁回。
“皇后之事,乃朕家事。”
冰冷的七個字,堵死了所有來自朝堂的干涉。
最后,是北涼使團。
自從蘇辰被關入攬月宮,圣女慕容雪再也感受不到那股能壓制她體內詛咒的陽和氣息。
僅僅一天,她體內的詛咒便有了復發的跡象。
北涼使團以“圣女安危”為由,向大夏鴻臚寺,遞交了措辭極為嚴厲的外交抗議。
一時間,風雨欲來。
而這一切風暴的中心。
蘇辰,正靜靜地坐在攬月宮那空曠得令人心慌的正殿里。
他所有的復仇計劃,被迫中斷。
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被徹底切斷。
他看著殿內那些價值連城的古玩玉器,看著窗外那三步一崗的鳳衛。
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名為“愛”的枷鎖,是何等的沉重與窒息。
他不再是女帝藏在暗處的影子利刃。
他成了一個被圈養起來,禁止任何人窺探的玩物。
一只金絲雀。
夜,深了。
今夜,正是月圓之夜。
攬月宮沉重的殿門,被緩緩推開。
姬凝霜身著一襲輕便的常服,獨自走了進來。
她屏退了所有鳳衛,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