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鍵。
耳邊的喧囂遠去,只剩下沉重如鼓點的心跳,以及喉嚨深處帶血的喘息。
霍祈半跪在血泊中,視線被額頭流下的鮮血染得一片緋紅。
在那模糊的視界里,她看到丹增正揮舞著巨大的戰刃沖殺而來。
也感覺到了遠處山脊上。
那桿冰冷的狙擊槍正死死鎖定了她的心臟。
疼痛在這一刻化作了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
強行麻痹了神經。
明明最不喜歡的就是把自己搞得這么狼狽……
我可是優雅的大明星啊。
霍祈自嘲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但是有時候,為了那些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即便是最卑微的螢火,也要在熄滅前燒穿這片長夜。
“不能輸……”
她呢喃著。
雖然她總是表現得像個玩世不恭的狐貍精。
雖然她總是在別人面前裝得沒心沒肺。
但她內心深處明白。
自己其實只是個來自小縣城,拼了命才站到這里的“土妹子”。
如果今天在這里輸了,他的執著、大家的夢想。
還有那個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聯系。
或許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所以……
霍祈咬著牙。
忍著劇烈的眩暈感,搖搖晃晃地站起了身。
她那條斷掉的右臂鮮血瘋狂溢出,她卻視而不見。
只是吃力地抬起左手,舉起了那把早已被干擾粒子鎖死的手槍。
咔噠、咔噠、咔噠……
即便撞針已經無法擊發,即便這只是徒勞的掙扎。
她依然在扣動扳機。
那種無力感伴隨著金屬撞擊聲。
在空曠的平原上顯得如此悲涼而壯烈。
拜托了……拜托了……!!不能……輸!!”
丹增的巨刃已經到了眼前。
暗紫色的粒子切開了空氣。
霍祈沒有閉眼,她死死地盯著前方。
眼神里滿是決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轟――!!!
一道破空聲貫穿了戰場。
半截斷裂的龍槍槍頭,帶著毀天滅地般的動能從側方橫插而來。
重重地撞擊在丹增的側刃上!
那股巨大的沖擊力竟然將開啟了副戰具的丹增連人帶刀砸飛了出去。
在地上犁出一道十幾米長的深溝。
“……蘇依姐?”
霍祈身體一歪。
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死死摟住。
蘇依此時的模樣同樣狼狽到了極點。
被狙擊彈洞穿的肩膀滿是鮮血。
由于劇痛,她的呼吸也十分急促。
但她就那樣死死地護著懷里嬌小的霍祈。
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鋼鐵長城,獨自面對前方的一切。
而她的右臂,此刻已被一層厚重的外骨骼鎧甲覆蓋。
由于承受了過載動能,鎧甲縫隙中正噴吐著滾燙的蒸汽。
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跳躍的電火花在蘇依布滿血絲的眼中閃爍。
“想動她……”
蘇依死死盯著遠處的章然和眼前的丹增,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的雷鳴。
“先從我的尸體上踏過去。”
遠處的山脊上,章然通過準星冷冷地注視著巖石后的動向。
他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按住了耳麥.
沉聲告誡正欲上前的丹增.
“丹增。別貿然靠近。”
“戰車現在的受損率已經超過了臨界點。”
“就算她現在強行開啟副戰具,神經系統也承受不住那種動能反噬。”
“我們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她失控,等她在那股無法駕馭的力量中自取滅亡。”
而在那塊染血的巨石邊,蘇依正劇烈地顫抖著。
她調整著破碎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的抽痛。
咳出的鮮血染紅了地面的苔蘚。
她看向懷里失去右臂的霍祈。
“謝謝你……霍祈……謝謝你為我爭取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