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那些加油打氣的視頻，發給陸向陽之后。

蘇晴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復。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我會再努力試試的。

看到這句話，蘇晴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在vlog里，配上了充滿希望的字幕。

告訴觀眾，一切都還沒有結束。

失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重新站起來的勇氣。

但是。

這段vlog，再也沒有機會完成了。

因為一個月后。

陸向陽在自己家中自殺了。

林笙講到這里戛然而止。

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已經冰涼的咖啡。

又點上了一根煙，煙頭的火光。

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滅滅。

然后他看向了吳宇。

“我之前說的，對嗎？”

吳宇沉默了。

他緩緩地靠在了椅背上。

的確，他的想法和蘇晴一樣。

他并不是為了什么vlog，他只是單純地覺得。

就應該用這種“刺激療法”。

去逼迫一個陷入低谷的人，重新振作起來。

可他錯了。

林笙看著他，輕輕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悲憫。

“一無所有的人，各有各的不同。”

“他們所需要的，也各不相同。”

“在你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之前，你得先了解他為什么會突然變得一蹶不振。”

“驚蟄戰隊，其實也沒有做錯什么。”

林笙呼出一口煙霧。

“他們只是很直白地告訴了陸向陽，‘至少在我們戰隊，你是不可能成為首發選手的’。”

“他們將他的各項數據，直接拿來和青訓營里那些十六七歲的孩子，拉了一張對比表。”

“然后告訴他，現在全戰領域的新人，都在接受最科學、最系統的訓練，他們的成長曲線，已經不是你們這些老選手能比的了。”

“而且，他已經27歲了。”

“實在沒什么成長性了。”

“話說到這份兒上，已經很明確了。”

“但陸向陽還是不愿意接受。”

“他希望能來一場對練，證明自己。”

“驚蟄戰隊的經理，或許是為了讓他好過一些，就安排了青訓營里排名中下游的隊員和他打。”

“但陸向陽依舊贏不了。”

“連續四個青訓生，四次，被干凈利落地虐殺。”

“最后驚蟄戰隊表示，雖然你無法成為選手，但你的經驗很寶貴，可以讓你成為二隊的教練團成員之一。”

“陸向陽拒絕了。”

“他在看了我們離火戰隊那些鼓勵視頻之后，最終還是選擇再努力一把。”

“但是，已經沒有任何一支戰隊，再愿意給他任何試訓的機會了。”

“甚至，就連那個公共體育館的陪練工作，客戶都開始覺得，這個所謂的‘前職業選手’，只是個噱頭，根本沒那么厲害。”

“老板因為接到了好幾次投訴，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然后將他辭退了。”

林笙將煙蒂按熄在煙灰缸里。

“追光者？”

“追逐夢想本身，永遠沒有錯。”

“但如果，他從一開始追尋的方向，就是錯誤的呢？”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

“更可怕的是，他明明有過一次，可以走向正確道路的機會。”

“卻被那些所謂的善意和鼓勵，親手推回了懸崖邊，然后再被補上了最后一腳。”

林笙說完這些話，就站起了身。

“好了，今晚的故事會，到此結束。”

“希望你們都能明白，現在能站在這里，有多么的不容易。”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徑直離開了會議室。

只留下一群人，感慨萬千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久久無法語。

“唉，教練最后說錯了。”霍祈突然笑著說道。

“哪兒錯了？”蘇依問道。

“咱們現在不是站在這里的，是坐在這里的。”

所有人都撲哧一聲笑了。

但他們的內心卻也明白了林笙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片戰場。

遠比他們想象的要殘酷得多。

...

...

第二天的采訪，進行得異常順利。

似乎是經過了昨天那一晚的沉淀。

蘇晴也終于開始正視那些她曾經刻意去避開的東西。

她整個人都變了，那份曾經的局促與卑微。

被一種沉靜而專業的姿態所取代。

她采訪選手時提出的問題，非常地精彩。

不再是單純地記錄，而是用一種溫和卻又精準的方式。

去引導選手們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挖掘出他們每個人身上，最閃光的特質。

最后，林笙看完了她連夜趕出來的采訪稿。

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ok，通過。”

蘇晴站起身，鄭重地向林笙道謝。

然后，又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當時……當時我聽了你的，沒有去拍那些……”

“這世界上，哪兒有那么多的如果。”

林笙雙手揣在運動服的兜里。

站在基地門口，抬頭看著那片湛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