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鐘左右，日頭剛剛爬過山頭，陳大山家門口的拖拉機便突突突地響了起來。

車斗里墊著兩層麻袋，曹慶豐和陳桂花抱著翠翠，和趙慧蘭坐成了一排。

幾人全都是用力地抓著前方車幫，指節捏到發白，看起來有些緊張。

“坐穩嘍！”

駕駛座上的陳大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隨即熟練掛擋。

拖拉機猛地往前一竄，嚇得陳桂花驚呼著抓住了曹慶豐的胳膊，倒是翠翠興奮地大叫大嚷，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曹慶豐轉頭看了看車斗里的一千多盒七葉仙茗，還有做好送到縣城去的衣服。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在拖拉機轟鳴聲中扯著嗓子喊：“這鐵家伙可真有勁！”

“有了這玩意兒，往后有啥大件全都不用下力氣運了！”

陳桂花將翠翠往懷里按了按，望著前面開車的陳大山，心中感慨萬千！

她既心疼過去的弟弟，又為現在的他驕傲不已，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趙慧蘭亦是眼神發亮，看著前方那個寬厚的背影格外的心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帶著滿滿的甜蜜與自豪。

風里混著柴油味和陣陣野花的香味，吹得車上幾人黑發飛揚。

雖是一路顛簸，日頭也是很烈，他們卻是渾身都透著一股熱乎勁兒。

仿佛眼前的每一縷風、每一寸陽光，都在為他們的前路鋪著金光。

到了縣城邊緣，陳大山把拖拉機停在樹蔭下：“先歇會兒，喝點水！”

他拿出一個水壺咕嘟咕嘟喝了幾口，順手遞給趙慧蘭，隨即拿起另一個水壺遞給曹慶豐，示意他們一家也喝點。

看著曹慶豐被曬得通紅的脖子，忍不住笑道：“姐夫，這趟帶你們出門，不光是送貨，也是讓你和我姐看看門道，再抽時間教會你開拖拉機！”

“國家政策將來會越來越開放，賺錢的路子也會越來越多，我將來還得干點別的！”

“等到將來七葉膽買賣穩定了，你們把其中門道都摸透了，我就會把這個攤子交給你們！”

曹慶豐擰水壺的手驟然一頓：“交給我們？這……能行嗎？”

“咋不行？”陳大山在拖拉機擋板上拍了拍：“你和我姐雖然讀書不多，但也都是能識字會算數的，這幾天你倆幫著收貨，不是收得挺好嗎？”

“往后我多帶著你們跑幾趟，多教教你們，慢慢你們也就弄清門道了！”

“而且咱們將來還要找幾個有文化、有頭腦的人幫著打理買賣，你倆甚至是只需要盯著點就行！”

“你們知道現在為啥能搞個體戶不？”

“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大批知青回城以后找不到工作，得想辦法讓他們有活干、有飯吃！”

“所以只要出得起錢，啥樣的人都能找到！”

風穿過樹蔭，在幾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翠翠不知何時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掛著笑。

陳桂花低頭看著女兒，又看了看身旁摩拳擦掌的丈夫和意氣風發的弟弟，心里那點不踏實漸漸散了，涌上一股熱乎勁兒。

“那……我試試？”曹慶豐的聲音還有點發顫，眼里卻亮了起來。

陳大山笑道：“這就對了！”

“再過幾天咱們就能搬到新房去了，往后你們就在李家村安安穩穩住著，跟我一起把七葉膽的買賣做扎實！”

“我現在已經在市里買了個院子了，等將來掙了錢就再給你們也買一套，讓翠翠也能去城里的學校讀書……”

在城里買房？

讓翠翠去城里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