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門被輕輕推開。
柳青蘿裹著一條白色浴巾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長發貼在肩頭與頸側,水珠順著鎖骨的線條緩緩滑落。
浴巾只裹到胸口上方,露出大片猙獰扭曲的燒傷疤痕,很是觸目驚心……
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神也不再躲閃,就那樣靜靜看著葉辰。
葉辰指了指身旁的沙發:“坐。”
柳青蘿依坐下攏。
葉辰伸手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觸及的皮膚微涼,疤痕處粗糙凹凸,但脈搏卻在指尖下清晰跳動……
亂。
非常亂。
如同被砸碎的鐘表,齒輪散落一地,卻仍有幾枚在頑固地轉動。
葉辰閉上眼,凝神細察。
傳承之力順著他指尖悄然渡入,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游走于柳青蘿殘破的經脈之間。
丹田處果然空空蕩蕩,原本氣海所在的位置如同被暴力搗毀的深坑,只余些許裂痕與淤塞的殘渣。
十二正經。
奇經八脈。
幾乎寸寸斷裂,許多地方甚至已經萎縮黏連。
但正如他之前所感知的那樣……
在柳青蘿的經脈最深的某些節點,仍殘存著一縷“氣”。
那氣息的運行方式很古怪,并非尋常內功心法的周天循環,反而像是自身彌合與生長。
“你練的是什么功法?”葉辰忽然開口。
柳青蘿一怔,低聲道:“家傳的《青木長春訣》,不是什么高深武學,只是中正平和,擅于養氣續命……”
“難怪。”
葉辰松開手,睜眼看向她,“你這功法本身帶有極強的生機與自愈特性,再加上你意志堅韌,仇恨支撐,才讓你在被廢之后,沒有立刻經脈枯竭而死。”
他頓了頓,語出驚人。
“能治。”
“但過程會很痛苦,比你被火燒時更痛。”
“本來需要幾種罕見的藥材做引,用來重新打通,續接你斷裂萎縮的經脈,最后重塑丹田。”
“但我這兒有一樣東西,可以作用在你身上。”
“不過還是那一句話,你能不能忍,你若忍得住,我就幫你。”
沒錯!
一開始從冰蘭那兒獲得的桃核,便是其中的藥引。
那桃核本身百毒不侵,強身健體,另外十分契合柳青蘿的功法。
若柳青蘿能忍受住,沒準還可以演化出特殊體質。
柳青蘿沒有絲毫猶豫,直視葉辰:“只要能報仇……千刀萬剮,我都忍。”
葉辰點了點頭,捻起一枚長針,看向柳青蘿。
“躺下。”
“浴巾解開。”
柳青蘿身體瞬間繃緊,手指攥住了浴巾邊緣。
葉辰補充道。
“隔著衣服我沒法認穴,你身上都是疤,穴位早已移位。”
“隔著衣服我沒法認穴,你身上都是疤,穴位早已移位。”
“你可以把我當成大夫,或者……當成一塊石頭。”
“若連這關都過不了,后面的痛苦你更撐不住。”
柳青蘿胸口起伏了幾下,閉上眼。
也是。
就這具身體的情況,恐怕尸體都比自己的更誘人。
她松開手,浴巾滑落。
然后。
躺了下去。
葉辰不再多,收斂心神。
他等會兒要施展的乃是《神鬼十三針》中,位列第八枚的“續命”針!
此針不主攻伐,不擅殺伐,專治接續、彌合、喚醒生機,對于經脈斷裂、臟腑衰竭等重傷有奇效。
但其施展難度與消耗,更在第七針“回春”之上!
葉辰深吸了一口氣:“凝神,靜氣,無論多痛,意識不能散。”
柳青蘿點頭。
葉辰深體內的氣隨之奔涌,盡數匯聚于持針的右手。
他手腕一抖。
第一針,刺入百會穴!
“啊……”
柳青蘿身軀劇震,發出一聲悶哼。
刺痛席卷全身,那些麻木壞死的神經末梢,仿佛被刺醒!
葉辰面色不變,手下毫不停歇。
第二針,第三針,分落胸前膻中,背后神道。
一前一后,鎖住人體中樞要沖,穩住氣血與真氣。
第四針至第七針,沿著任督二脈要害穴位刺入,深淺不一,卻將柳青蘿軀體中那縷微弱的生機激活、引導、串聯!
隨著前七針刺入,柳青蘿身體表面那些猙獰的疤痕,竟開始微微泛紅,劇痛更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沖擊著她的神經。
她全身被冷汗浸透,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硬是咬緊牙關,一聲未吭。
葉辰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水,隨之第八針落下!
斷脈重續!
枯木逢春!
“啊!!!”
柳青蘿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慘嚎!
痛!
無法形容的痛!
仿佛有無數把燒紅的鋼銼,正在她體內斷裂的經脈中強行穿行、刮擦、粘合!
又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她的骨髓,撕扯她的血肉!
比烈火焚身更甚百倍!
葉辰無視她的慘叫,直到柳青蘿感覺意識即將被劇痛吞噬的極限時刻……
葉辰空著的左手一翻,那枚桃核出現在掌心,一把塞入柳青蘿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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