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檸心底仿佛灌滿鉛,沉甸甸的,“讓我離開這里的話。”
馳曜蹙眉,“這里是我家,要留你,還是要趕你,都是我說了算,其他人沒有資格管你的去留。”
“你家的長輩沒有給你壓力嗎?”
馳曜冷笑,“我若是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我還算個男人嗎?”
許晚檸沉默了。
這話好像在罵她,這么多年以來,她從未像馳曜這般堅定過,遇到外部壓力,扛不住就想退縮。
許晚檸走到他面前蹲下,握住他溫暖的大掌,垂眸低喃,“阿曜,那你會趕我走嗎?”
馳曜幽深的目光凝望著她,握緊她冰涼的指尖,嗓音輕盈啞沉,“許晚檸,你想留就留,你想走就走,我不會勉強你。”
許晚檸眼眶莫名濕潤了。
不是她想哭的,而是身體控制著她的大腦,情緒像一張沉甸甸的網,鋪天蓋地襲來。
馳曜的意思是她可以留下來。
只是,他好像沒有以前那么愛她了。
沒有人會一直被傷害還繼續堅持的,馳曜應該是累了。
她也好累好累。
許晚檸把臉側壓在他大腿上,臉頰貼著他溫暖的手掌,緩緩閉上濕漉漉的眼睛。
她好想好想馳曜能抱抱她。
她真的知道錯了。
也后悔幾次三番把他推開,將他傷得體無完膚,卻以為都是為了他的前途和未來著想,殊不知,人生不一定有前途和未來的。
或許,明天就死了呢?
為何不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她眼眸的清淚徐徐滑落,從左眼落到右眼,匯在一起,再從眼角滲出,濕了馳曜的手背。
感覺到冰涼涼的水跡,馳曜的手微微一僵,指尖發顫,視線落到許晚檸烏黑的腦袋上,她趴在他大腿上,看不清她的臉。
她單薄纖瘦的身子有種我見猶憐的凋零感。
他隱約覺得許晚檸很多時候的笑容,都像是偽裝出來的保護色。
他胸口好似被東西捶得發疼,抽出她臉頰下的手,微微抬起,看著手背上的淚痕。
許晚檸在偷偷抹淚。
他的手輕輕摸上女人烏黑柔順的的發絲,心有點疼,想要抱抱她。
可他現在大腿受傷,胸口之下的肋骨也受傷了,不方便抱她。
他低聲呢喃,“今晚去我房間,陪我睡吧。”
許晚檸知道他現在身體多處骨折,很不方便,不小心壓到他還會造成二次傷害,且前兩天才給他解決過,應該不是生理需求。
或許只是想跟她睡一起。
但她今天情緒很差很低落,去他房間睡,很容易讓他發現自己生病的事。
“下次吧,我今晚想自己睡。”許晚檸吸吸鼻子,擠著牽強又僵硬的微笑,壓制著難受的抑郁情緒,佯裝平靜地站起身,“我去廚房喝杯牛奶,你先回房吧,晚安。”
放下話,她從馳曜身邊走過,去往客廳,越走呼吸越不順暢,她手有些抖,急迫地想要喝點冰水壓一壓。
馳曜抿唇,嘴角扯出一絲苦澀,胸口沉沉的,大手握緊把手,青筋明顯,指骨發白繃緊。
這又玩哪一招?忽冷忽熱?
前天還給他洗澡,給他做最親密的事,抱著他不肯松手,哭著說要留在他身邊一輩子,早上也會吻醒他,上班會親他,下班給他帶喜歡吃的石榴果。
如今,跟他睡一晚,又不愿意了?
對于許晚檸,他終究還是不能期望過高。
馳曜微微呼一口沉重的氣息,啟動輪椅往房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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