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豁口處，程廣已經不計代價和損耗了，瘋狂地帶著重騎兵們往外沖，在開路的輕騎兵們不顧一切地瘋狂沖擊那些攔馬索之下，居然硬生生地殺出了一個豁口，然后，重騎兵們如水銀泄地一般沖了出去，沖向了外圍。

原本，他們還要繞著防御圈外圍殺上一圈以泄憤，可是，大批量的北莽騎兵已經涌了過來，同時還間雜有大量的木罐油車，如果要殺穿他們，還要付出更為慘重的代價，可是他們依舊改變不了這個結果。

程廣牙齒都要咬碎了，終于下定了決心，帶著人向著遠處突圍而去。

而劉撼東帶著所有的傷兵，向內圍收縮，均已匯聚在了輜重小山之下。

坐在小山之上，劉撼東提起了刀，所有的傷兵戰士相互攙扶著，站了起來。

盡管他們滿身是血，甚至有的已經身軀不全，但他們依舊強撐著身體站起來，將脊背挺得直直的，在雨中站得如一桿桿挺拔的標槍。

對面，是滔天的大山，而火墻外，則是黑壓壓的北莽士兵。

等大火燒過之后，那不計其數的北莽士兵就會沖過來，將他們全部殺光。

“兄弟們，對不起，我把你們帶出來了，卻不能將你們帶回去了……”

劉撼東站在輜重山上，手握著長刀，說到這里已經無法再說下去了，語聲哽咽了起來。

“嗨，將軍，說這干啥，咱當兵的人，死在戰場上是應該的，尤其是咱們玉龍河的兵，更是以戰死為榮耀。

是不是啊，兄弟們？”

旁邊的一個沒了半條腿的老兵拄著槍站在那里，咧開滿是鮮血的嘴，哈哈大笑道。

“對唄，戰死，是咱們玉龍河的榮耀，那可是能進英靈園呢。”

“就是，還能得一百兩銀子的撫恤，并且孩子還能去玉龍河學院上學，全免費啊，我老婆也能進入織造工坊有一個正式工作了，那多好的事兒，求都求不來呢。”

下方一片笑聲，所有人都在談笑風生，仿佛他們即將面對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場盛大的、讓人心悸動的落幕而已。

劉撼東眼一閉，淚水滾滾而下。

“既然如此，兄弟們，你們先走，如果還有沒走了的，我最后，送你們一程，并陪著你們，一起走！

兄弟們，殺嘞！”

狠狠抹去了眼淚，劉撼東舉起了手中的長刀，緩緩向前一指。

“殺嘞！”

四千傷兵也舉起了手中的武器，指向了對面的敵人。

對面，大火已經逐漸熄滅，隨后，大批的北莽士兵已經跨過了那矮墻，密密麻麻地向著他們涌了過來。

“最后喊一次號子吧，還有力氣不？”

劉撼東豪笑。

“咋沒有？”

傷兵們紛紛挺起了胸膛。

“那就一起來，玉龍戰士……”

“天下無雙！”

“呼！”

下一刻，吹鋒號再次響起，所有的戰士們發出了山崩地裂般的怒吼聲，然后，哪怕是斷了腿的，也要用雙手摳著地面爬過去，就算是死，也要用半截殘軀拼盡最后的力氣，咬上敵人一口！

“該死的，那些人，是瘋了嗎？仗都打到這個份兒上了，他們居然沒有一個投降的，反而向我們發起了最后的沖鋒？

他們……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