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垂著腦袋,神態懵懵的,驚魂未定,無意識地攥著手里的袋子,指節因太用力而泛著白。
趙宗瀾蹙了蹙眉。
溫熱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又輕輕抬起她的下頜,他低下頭來,嗓音低沉:沈京霓,看著我。
沈京霓徐徐抬起眼睫,望著眼前這張英俊熟悉的臉,這才堪堪回過神來,手上的力道終于松了些。
她嗓音干啞,強裝鎮定,我給你,買、買了生煎包。
趙宗瀾看了眼她手上的東西,喉間涌上股難的酸澀。
他半闔上眼睛,抵著她的額頭,沉聲說:別怕。
嗯。
這一路上,沈京霓的話很少很少。
回到別墅后,又格外的黏人。
趙宗瀾去哪兒,她都要跟著,不哭也不鬧,只呆呆的,握著他的手,或者被他抱著。
吃過晚飯,趙宗瀾抱她回房間,把人放坐在床沿上。
常安在外敲門,請示,先生,顧秘書來電。
沈京霓以為他要走,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拽住他腰間的襯衫。
她沉默著,眼眶有點紅,像只被拋棄的可憐小貓。
趙宗瀾摸了摸她的腦袋,輕聲安撫:不走。
他讓常安把電話拿進來。
沈京霓很乖巧地坐在床沿上,圈著他,臉貼在他的腰腹處,默不作聲地聽他講電話。
趙宗瀾站在她面前,任由她這樣抱著,他一只手拿手機,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頭,時不時又垂眸看看她。
她這樣反常的行為已經說明了一切。
是被嚇到了。
集團有個緊急視頻會議,關于加州科技產業的,需要趙宗瀾在場決斷。
顧騫的語氣有點著急,沈京霓聽到了些。
她松開抱著他的手。
意思很明顯了,讓他去忙。
趙宗瀾掛斷電話,俯下身來,對上她那雙黯淡的眼睛,輕聲詢問:我可以去嗎?
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她若不答應,他就不去了,或者帶她一起。
沈京霓點點頭。
趙宗瀾親了親她的額頭:那你先睡覺,我很快回來。
嗯。
——
這場會議,被趙宗瀾控制在了半小時以內。
結束之后,他點了支煙,吩咐常安:去找個會說中文的心理專家來,盡快。
是。
常安低著頭,有些猶豫地開口為常青柏說話:先生,我爸他前幾天才回紐約,不知道法拉盛那邊不安全。
趙宗瀾吸了口煙,嗓音很淡:我知道。
常叔也是好意,要怪,只能怪那些不要命的雜碎。
他此時心里煩悶,煙似乎已經沒有辦法紓解了。
指間的煙只燃了半支,趙宗瀾便將它碾滅在了煙灰缸中。
主臥的燈還亮著。
趙宗瀾推開門進去,卻見沈京霓正穿著睡裙,坐在外間的沙發上,她雙手抱著膝蓋,側眸望過來。
那雙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睛,木訥無神,眼尾是紅的。
她聲音很小,有點委屈,趙宗瀾,我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那些恐怖血腥的畫面就浮現在了眼前。
沈京霓有點害怕。
趙宗瀾的心好似被利器刺了下。
他眸色微沉,快步走過去,修長的腿半曲著,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那就跟我說說話,嗯?
沈京霓不知道說什么。
搖了搖頭。
趙宗瀾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已,不允許她縮在暗無天日的龜殼里。
他又輕聲哄著:寶貝,隨便跟我說點什么,或者,哭也可以。
聽見他這句話,沈京霓就徹底繃不住了。
哇的一聲,直接就哭了出來。
她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傷心委屈。
沈京霓不想哭,怕趙宗瀾覺得她是個脆弱的膽小鬼,不想他們擔心,更不想常叔自責。
可她高估了自已的承受能力。
淚水和哭聲將壓抑了幾個小時的不安情緒全部宣泄了出來。
她趴在趙宗瀾的肩上,抽抽嗒嗒地哭著,淚水打濕了男人的襯衫,落在了他的頸窩處,灼熱滾燙。
理智告訴趙宗瀾,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此時哭出來比不哭好。
可聽著她的哭聲,他的心里卻涌出股深深的無力感。
讓他覺得自已仿佛是個廢物。
趙宗瀾生平第一次主動反省自已。
他似乎做了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不該帶她來紐約。
什么了解不了解的,不重要。
他要她歡喜無憂,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嚎啕大哭。
他錯了。
趙宗瀾輕拍著她的背,貼著她的耳廓道歉,嗓音低啞:對不起。
帶你去拉斯維加斯賭城玩,好不好?
只要能哄她開心,他可以妥協。
沈京霓的哭聲就小了些。
抽泣聲斷斷續續的,驕橫地說:我現在就要去!
她不要待在紐約了。
一刻都不想多待。
趙宗瀾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但她這小珍珠跟掉不完似的,擦了,立馬又冒出來。
他耐心應著:好,現在就去。
沈京霓一邊掉眼淚,一邊催他:那快走啊。
先穿衣服,外面冷。
哦。
趙宗瀾拿來一件大衣和羽絨服,沉聲問她:穿哪件?
沈京霓還在那兒癟著嘴哭,一個勁兒地搖頭,聲線啞啞的,很倔,不要,都不好看,我要穿漂亮的。
趙宗瀾險些被她氣笑。
還有心情挑剔,那說明問題不大。
晚上九點,紐約開始下雨了。
這座冰冷繁華的城市被揉進了寒冬的雨幕里。
趙宗瀾的私人飛機從紐約起飛。
對此時此刻的趙宗瀾來說,折騰些、鬧些,怎樣都沒關系。
他愿意給她一個艷陽天,換她開心、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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