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醫聞大喜,連連點頭:“使得使得!正好也許久未給國公夫人請平安脈了,二公子孝心可嘉,那老朽就叨擾了!”
“胡太醫請。”
……
國公府寬大的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轔轔而行。
車廂內鋪著厚實的軟墊,沈勵行懶散地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
倒是對面的胡太醫,坐在那里如坐針氈,屁股挪來挪去,視線時不時往鐘毓靈身上瞟,幾次欲又止。
終于,胡太醫再也忍不住了,對著鐘毓靈道:“世子妃,老朽有一疑問,不知可否請教世子妃?”
鐘毓靈愣了愣,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胡太醫。
胡太醫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老朽想知道,蘇夫人之前的病,您是如何治好的?”
“蘇姨嘛,蘇姨就是做噩夢了呀!”
鐘毓靈歪著腦袋,一副天真爛漫的語氣,脆生生道:“她一直在叫喚,說有鬼抓她,我就想著用針扎鬼肯定特別疼。我就拿那種長長的銀針,在她頭上‘咻’地扎了一下,就在這兒,然后又在她手腕上扎了幾下。”
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百會穴和內關穴,又接著傻笑道:“然后我又讓人煮了那種苦苦的湯,加了點叫什么……哦對,安魂草!讓蘇姨喝下去,她就不叫喚啦,睡得可香了!”
胡太醫聽得愣在當場,隨即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胡子亂顫:“妙!妙啊!”
“百會穴提神醒腦,內關穴寧心安神,再輔以安魂草重劑鎮壓驚悸!這看似亂來,實則卻是險中求勝,直攻病灶!常人只敢溫補,世子妃卻敢用猛藥重針,這簡直是……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雙眼放光,長吁一聲,看鐘毓靈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尊活菩薩:“老朽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大膽卻又精準的用法!世子妃,您這身本事,究竟是師承何人?”
鐘毓靈心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怎么每個人都要問這一句?
在寧古塔救那個快死的獄卒時被問,給國公夫人和蘇清沅治病被問,現在這個老太醫也要問。難道醫者救個人,還得把自己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不成?
她才懶得編瞎話,眼珠子骨碌一轉,直接扭頭看向一旁閉目養神的沈勵行,把皮球踢了過去。
“我不知道呀。”
她一臉無辜,伸手戳了戳沈勵行的胳膊:“你問沈勵行吧,他知道的。”
正在裝睡的沈勵行被這一戳,差點沒崩住臉上的表情。
他緩緩睜開眼,就對上鐘毓靈那雙寫滿了“你行你上”的大眼睛,又看了看對面一臉求知若渴的胡太醫,只能認命地輕咳了一聲。
“咳……哦,這事兒啊。”
沈勵行張口就來:“胡太醫有所不知,我這嫂嫂在寧古塔時,曾遇見過一位性格古怪的云游道人。那老人家見嫂嫂……嗯,天資聰穎,心思單純,便隨手教了幾招。”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鐘毓靈一眼,接著編:“那位高人閑云野鶴慣了,最是討厭世俗名利,也不愿透露姓名,所以我嫂嫂只喊他師父,并不知其名諱。胡太醫若是想尋人,怕是大海撈針了。”
胡太醫聞,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滿臉的惋惜之色,連連搖頭嘆氣。
“可惜,當真是可惜了!”
他一拍大腿,悔恨道:“先前去給國公夫人請脈,見夫人經絡通暢,心疾竟有消退之象,想來也是世子妃的手筆吧?世子妃這醫術當真高明!能教出這般徒弟,那位隱士高人定是華佗在世的陸地神仙,老朽此生竟無緣得見,實乃一大憾事啊!”
聽著胡太醫把自家那個老頑固吹成了陸地神仙,鐘毓靈垂著頭,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她在心里冷笑。
神仙?
若是讓這老頭知道她師父是那個救人全憑心情的鬼谷,只怕是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
鐘毓靈心里腹誹著,面上卻還得裝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抓著手帕傻樂:“嘿嘿,師父是好人,給我糖吃。”
沈勵行看著她這副裝瘋賣傻的模樣,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懶洋洋道:“行了胡太醫,你看我嫂嫂這幅樣子,這神醫您怕是見不著了。倒是有什么想問的,可以盡管問問我這嫂嫂。”
聽到這話,鐘毓靈身子猛地一僵。
她側過身去,在胡太醫看不見的方向,狠狠瞪了沈勵行一眼。
那眼神兇巴巴的,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在心里把沈勵行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混賬東西,自己躲清閑也就罷了,還要把這難纏的老頭子往她身上引!裝瘋賣傻很累的好不好-->>!
沈勵行瞧著她那副敢怒不敢的鮮活模樣,嘴角的笑意卻是怎么都壓不住,甚至還惡劣地挑了挑眉。
平日里,這位剛過門的嫂嫂在他面前,要么是裝瘋賣傻的一團稚氣,要么就是談正事時冷得像塊萬年不化的寒冰,這般氣急敗壞又生動靈俏的樣子,倒是稀罕。
真是有趣。
有趣得讓他想再多看兩眼。
胡太醫哪知道這兩人之間的眉眼官司,一聽沈勵行這話,跟得了圣旨似的,高興得連連作揖:“多謝二公子!多謝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