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沒關系?你名義上-->>可是我大嫂。”沈勵行嘖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跟我大哥面都沒見過,更別提什么感情。年紀輕輕的,就為了那么個牌坊做一輩子寡婦,天天對著冷冰冰的墻,確實挺慘。”
他說著,語氣看似隨意卻透著幾分試探:“不然等你守孝期滿三年,我去跟母親說說,給你放了吧。到時候你是找那個林大夫,還是找別的什么人,天高任鳥飛。”
鐘毓靈眉頭倏地緊蹙:“休要胡亂語。”
“你可知當今圣上最注重的就是貞潔二字?我若從國公府出去,哪怕是有放妻書,外頭的吐沫星子也能把我淹死。”
沈勵行眉頭一挑:“我以為你不在意外頭的流蜚語。”
“我在意的不是流,是麻煩。”
鐘毓靈淡淡道:“我現在在國公府,錦衣玉食,有人伺候,旁人因為我這世子妃的名頭,哪怕心里再瞧不起,面上也要敬我三分。若是離開國公府,我的日子未必比現在好過。”
“就因為這個?”沈勵行有些好笑,“為了口吃的,為了讓人敬你三分,就甘愿守活寡?”
“二公子覺得這很好笑?”
鐘毓靈打斷他:“二公子含著金湯匙出生,自然不懂。你可知道食不果腹是什么滋味?你可知道每日生活在恐懼中,睡覺都不敢閉實了眼睛是什么感覺?”
沈勵行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沒說話。
鐘毓靈也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說:“就是那種你看到地上的餿饅頭都要跟野狗搶,就是你明知道那水坑里的水臟,為了活命也得喝下去,就是你必須時刻提防著,不知道下一刻鞭子會不會抽在身上,不知道今晚睡過去明天還能不能醒過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戾氣,冷冷道:“那種感覺,我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國公府雖也是個牢籠,但至少有肉吃,也不會有人半夜拿刀架在我脖子上。”
車廂內一片死寂。
沈勵行定定地看著她,半晌,才收回目光,嗤笑一聲,不知是自嘲還是嘲她:“行,你有理。既然你這么喜歡這籠子,那就待著吧。”
鐘毓靈垂下眼簾,剛要側過身去,卻聽那道慵懶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不過,只要爺還在國公府一日,這牢籠里雖沒了自由,卻斷不會讓你餓死,更不會讓那鞭子再落到你身上半下。”
鐘毓靈背脊猛地一僵,錯愕地抬起頭。
沈勵行卻已經把頭偏向一側,呼吸均勻,仿佛剛才那句承諾只是她的錯覺。
馬車轔轔,一路駛入京城。
剛進城門,喧囂的人聲便裹挾著市井的熱浪撲面而來。街邊茶館酒肆里,幾個行腳商人正湊在一塊兒大聲嚷嚷。
“聽說了嗎?江南那邊的鹽價跌得比白菜還賤!”
“胡扯吧你,鹽鐵那是官營,價格那是朝廷定的,哪能說跌就跌?”
“騙你我是孫子!我剛從那邊運絲綢回來,那邊的鹽堆積如山,都在傳那邊的鹽販子為了回本,私底下賤賣呢!”
外頭的議論聲順著車簾縫隙鉆進來。
鐘毓靈與沈勵行對視一眼。
沈勵行眼底劃過一絲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消息不大,不會傳到江南錢有為那里,卻足夠順著這滿城風雨,飄進那位多疑帝王的耳朵里。
次日,金鑾殿。
卯時剛過,百官列位。
站在前排的鐘遠山剛想打個哈欠,眼角余光忽然瞥見一道有些陌生的暗紫色身影晃晃悠悠地站到了武官那一列的末尾。
他揉了揉眼,待看清那張臉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沈勵行?
這混世魔王怎么來了?
不僅僅是鐘遠山,周圍的大臣們也是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頓時像炸了窩的馬蜂。
“我是不是眼花了?那是沈家二郎?”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自從沈世子去后,皇上雖給了他個閑職安撫國公府,可從未見過他上朝啊。”
“噓,你看他那站沒站相的樣子,估計也就是來應個卯,指不定一會兒就溜去哪座花樓了。”
鐘遠山聽著周圍的議論,鼻孔里冷哼一聲,滿臉鄙夷。
好歹也是自家女兒名義上的小叔子,如此爛泥扶不上墻,簡直丟人現眼!
加上之前被他帶人來教訓過,他心里現在對沈勵行是愈發厭惡。
龍椅之上,皇帝揉了揉眉心,聽完戶部尚書枯燥的匯報,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眾愛卿可還有本奏?無事便退朝吧。”
大殿內一片死寂,眾人剛準備跪安。
“臣,有本啟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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