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豬籠”三個字一出,沈勵行臉上的戲謔之色一點點斂去,那雙深邃的鳳眸幽幽地看著她,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要將人吸進去。
空氣仿佛凝滯了。
半晌,他竟笑了。
這一笑,如冰雪初融,春風過境,瞬間沖散了方才的凝重。他本就生得俊美,笑起來時眼尾微挑,更是自有一股難的風流與邪氣。
“若是一起浸豬籠,”他拖長了音調,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說道,“似乎也不錯。”
鐘毓靈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她對上他那雙帶笑的眼,一時竟有些怔愣。
沈勵行卻已收回了目光,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利落地站起身。
“開個玩笑,嫂嫂莫當真。”他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走吧,魚餌已經撒下去了,我們也該找間客棧,等著看好戲了。”
兩人尋了一家附近的客棧住下。
不過第二日,錢有為那邊便派人將一沓厚厚的舊鹽引秘密送了過來。
沈勵行看都未看,直接將東西丟給了墨影。
“將這些東西,秘密分發下去,務必讓京城里每一家鹽商都拿到一份。記住,要快,要在鎮南侯的人反應過來之前,把水攪渾。”
“是!”墨影領命。
一夜間,翻天覆地。
一大早,街上就鬧哄哄的。
“哎,聽說了嗎?現在的鹽,三文錢就能買一斤!跟白撿似的!”一個提著菜籃的婦人,滿臉不敢置信地對同伴嚷道。
“可不是嘛!”同伴一拍大腿,聲音更高,“前些日子還捂著錢袋子不敢多買,一夜之間,滿大街都是推著車賣鹽的!我家那口鹽缸都快堆不下了!說是手上都有大批的鹽引,全都能隨便賣鹽了呢!”
“那就不著急買了,看哪家便宜賣哪家唄。”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是關于鹽價的議論。
原先還打算哄搶的百姓,后來也都開始貨比三家。
曾經能被當成硬通貨的雪花鹽,如今價格一瀉千里,甚至比最粗糙的劣等米還要便宜。
鹽運司衙門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大人!全亂了!全亂了!”一個差役連滾帶爬地沖進來,聲音里滿是驚惶,“東市的鹽價已經跌破三文錢一斤,比糙米還賤!到處都是拿著舊鹽引賣鹽的,根本攔不住!”
“啪!”
錢有為一個巴掌狠狠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他臉色鐵青,眼珠子布滿血絲,哪還有半分平日里官老爺的從容。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差役的鼻子破口大罵,“查!給我查!那些鹽引是哪來的?!”
一旁的王師爺面色慘白:“大人,我們恐怕是著了道了,那個自稱姓鐘的蜀中富商,還有他那個嬌滴滴的夫人,分明就是一對騙子!”
“那對狗男女!”錢有為咬牙切齒,牙縫里迸出幾個字,“找到他們!就算把這里翻個底朝天,也得把他們給本官揪出來!我要將他們千刀萬剮!”
王師爺抹了把冷汗,苦著臉說:“大人,現在不是追究他們的時候。鹽價崩了,賬目對不上,若是讓御史臺的人知道了,我們……”
話未說完,門外卻傳來通報聲。
“大人,門外有一商人求見,自稱姓鐘,說是來跟大人報案的。”
錢有為和王師爺猛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憤怒。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讓他滾進來!”錢有為怒喝道。
片刻后,沈勵行走了進來。只是此刻的沈勵行,再無半分那日暴發戶的張揚,他衣衫微微有些凌亂,臉上滿是焦急與惶恐,活脫脫一個遭了難的倒霉商人。
不等錢有為發作,沈勵行便搶先一步道:“錢大人,出大事了!我們的鹽引在客棧里被人偷了!”
這一出,直接把錢有為滿肚子的怒火給憋了回去。他愣在原地:“你說什么?”
“是真的,大人!”沈勵行滿臉真誠,“昨夜我們歇在客棧,今早起來,裝鹽引的箱子就不翼而飛了!肯定是哪個天殺的賊,偷了我們的鹽引,拿出去胡作非為,才攪得這市場天翻地覆!大人,您一定要抓住賊人,還我們一個公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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