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勵行那的話語,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直直插進聽雪的心口。
她的呼吸猛地一滯,急促了幾分,被捆住的雙手死死攥緊。片刻后,她卻咬著下唇,眼里迸發出一股倔強的光。
“夫人她只是被奸人蒙蔽了!”
“我是她的貼身婢女,朝夕相處,府里出了那樣的大事,她懷疑我再正常不過。”
聽雪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可夫人終究還是留了我一命,她沒有把我交給侯爺處置,而是將我帶到了國公府,她就是怕我留在侯府會再遇到危險!夫人心里,還是念著我的!”
她說到最后,幾乎是懇求般地望著沈勵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二公子查明真相,還夫人一個清白!哪怕是要了奴婢這條命,奴婢也心甘情愿!”
沈勵行看著她,黑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緒。
“你的命,于我無用。”
“不如想一想,還有沒有什么被你漏掉的細節。”
……
木門“吱呀”一聲合上。
頃刻后,沈勵行回到書房。
墨影正在書房等候,見他進來,墨影立刻上前一步,稟報道:“主子,已經回過那邊了。”
沈勵行“嗯”了一聲,徑直走到書案后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他的思緒顯然還停留在方才的柴房里,對墨影的回報并未立即作出指示。
燭火跳動,在他俊朗而冷漠的側臉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
半晌,他才抬起眼,看向墨影。
“去查一個人。”
墨影躬身:“主子請吩咐。”
“一個女人。”沈勵行淡淡道,“去查京中,或是與安遠侯府有過往來的所有名門女眷,看誰的右眼眼尾,生了一顆紅色淚痣。”
這個特征很細微,也很特別。
墨影心中雖有疑惑,卻從不多問,只將這個命令牢牢記下:“是,主子。”
沈勵行揮了揮手。
“下去吧。”
墨影轉身離開,書房內復又只剩下沈勵行一人。
萬籟俱寂,唯有書案上的燭火,不安分地跳動著。
那一點橘黃色的光暈,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明明滅滅。
沈勵行盯著那團火光,腦海里卻毫無預兆地,浮現出另一張臉。
鐘毓靈。
就在方才,她湊近他,那雙澄澈的眸子倒映著他的身影,溫熱的呼吸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淡香,輕輕拂過他的頸側。
她說,“我不知道什么是動手動腳。”
她說得那樣理直氣壯,天真無害。
可偏偏是這副模樣,像一根看不見的羽毛,在他心頭最隱秘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搔刮了一下。
癢,且煩。
書案上還攤著幾份密報,字字關系著朝堂的暗流涌動,是他今夜必須處理的要事。
可此刻,他盯著那些字,竟一個也看不進去。
沈勵行倏地停下動作,眉心緊蹙。
心頭那股沒來由的煩亂,竟是愈演愈烈。
他驀地起身,長臂一揮,帶起一陣勁風。
“噗——”
燭火應聲而滅,書房瞬間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又被合上,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后,只余下滿室清冷的月光,無聲地灑在那些未竟的公務上。
另一邊,鐘毓靈的院里。
熱水氤氳,春桃正細心地擰干帕子,準備伺候鐘毓靈擦臉安歇。
“世子妃,您今兒累了一天,早些歇著吧。”
鐘毓靈點點頭,剛要接過帕子,卻見春桃臉色猛地一白,手里的帕子“啪”地掉進了銅盆里,濺起一片水花。
“哎喲!”春桃捂著肚子,額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怎么了?”鐘毓靈立刻起身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