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他們人呢?”溫迎擦著頭發,疑惑地問,“我哥……沉大哥他們走了?”
周玉徵頭也沒抬,手指仔細地將一張被水浸濕邊緣的稿紙小心分開,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什么情緒:
“嗯。這么晚了,他們總得找地方休息。我們這里地方小,沒有多余的房間給他們住。”
他說得合情合理。
這平房就兩間臥室,一間他們住,一間堆了些雜物,確實住不下沉祈月那一行人。
溫迎不疑有他,點了點頭,趿拉著拖鞋走到炕邊。
脫了鞋,迫不及待地鉆進此刻被炕火烘得暖洋洋的棉被里。
溫暖的被褥包裹住冰冷疲憊的身體,凍得發僵的四肢百骸仿佛都舒展開來,小腹的墜痛似乎也被這暖意緩解了些。
她滿足地喟嘆一聲,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周玉徵抬眸看了她一眼,她臉上還帶著熱水熏蒸后的紅暈,眼神因為溫暖和放松而有些迷蒙,窩在被子里小小一團。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放下手里半干的稿紙,起身去了廚房。
……
與此同時,沈城某處不引人注目的居民區,一棟外表普通的磚房內,卻燈火通明。
屋內陳設簡單卻整潔,暖氣燒得很足。
客廳的方桌上,擺著幾盤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家常菜。
一個圓臉的年輕男人,將最后一盤餃子端上桌,對著桌邊坐著的三人憨厚地笑了笑,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并帶上了門。
桌邊坐著三人。
司冬霖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沉寂,與平時那副風流不羈或陰郁狠戾的模樣都不同,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某種復雜的空洞。
趙黔則顯得沉穩許多,只是眉宇間也帶著凝重。
老韓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給司冬霖和趙黔面前的杯子都滿上,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臉上恭敬:
“這里條件一般,粗茶淡飯,不知道二位……吃不吃得慣這兒的家常菜。”
趙黔率先端起酒杯,碰了碰老韓的杯子:“韓同志客氣了,有什么吃不慣的?說得好像我們倆在外頭臥底的日子,天天都是山珍海味、燈紅酒綠似的。”
老韓被他說得有些尷尬,連忙笑著點頭:“哈哈,是我不會說話,了,你們能吃得慣就好,就好!”
老韓加入國安部的時間不算太長,資歷尚淺。
而眼前這兩位,是八年前那項高度機密計劃啟動時最早入選的成員。
最初計劃由公安部門牽頭,后來隨著國際形勢變化和部門調整,轉入了新成立的國安部,司冬霖和趙黔的檔案也隨之轉入,成為埋藏最深、任務最危險的“釘子”之一。
在老韓這樣的“新人”眼中,他們是真正從刀尖上走過、于無聲處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前輩。
這次的任務雖然出了點意外,但好在也算完成了,成功清除了司伯遠派來的殺手及其部分手下,并且沒有暴露司冬霖和趙黔的真實身份,甚至還順勢洗清了他們一部分嫌疑。
老韓心里著實松了口氣,但屋內的氣氛卻依舊有些凝滯。
趙黔看了一眼身旁從進屋起就宛如一尊冰雕、沉默不語的司冬霖,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開口詢問: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
司冬霖連眼睫都沒動一下,仿佛沒聽見,目光虛虛落在桌上那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上,周身彌漫著一種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老韓看著這情形,也有些不知所措,搓了搓手。
見兩人都沒有動筷的意思,他收斂了臉上客套的笑容,清了清嗓子,神色轉為嚴肅,開始傳達上級的最新指示:
“是這樣的,二位同志。香江那邊剛剛傳來確切消息,司伯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