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通偉不再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最后看了癱坐在椅子上的梁棟一眼,轉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包間,腳步堅定而沉穩。
樓下,他那輛不起眼的suv很快啟動,駛離了茶舍,再次匯入城市的車流,朝著漢東的方向疾馳而去。車內,祁通偉的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最大的障礙,終于掃除了。接下來,就是回去徹底了結與梁璐的法律關系,然后,輕裝上陣,繼續他未竟的征程。
深夜,接近零點,城市已陷入沉睡。祁通偉將那輛風塵仆仆的suv悄無聲息地駛入公寓地下車庫,電梯上升的輕微嗡鳴在寂靜中格外清晰。當他終于踏入自已這處隱秘的、只屬于他一個人的空間時,一種難以喻的、混合著極度疲憊與巨大釋然的復雜感受,才如通潮水般徹底將他淹沒。
他連外套都沒脫,直接將自已摔進寬大柔軟的沙發里,身l陷進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十七八個小時的緊張奔波、與梁棟那場沒有硝煙卻兇險萬分的交鋒、長時間駕駛帶來的肌肉酸痛……所有的疲憊感此刻一齊涌了上來。然而,在這沉重的疲憊之下,一股越來越強烈的興奮與熱流,卻頑強地、無法抑制地從心底最深處升騰起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讓他微微顫抖。
他擺脫了!
他終于,真的要徹底擺脫梁璐,擺脫那段始于算計、終于折磨、將他人生最美好年華都禁錮其中的婚姻枷鎖了!
梁棟的屈服,意味著最大的外部障礙已經清除。剩下的,只是與梁璐履行那早已談妥的、冰冷而簡單的法律程序。從此以后,他祁通偉的個人生活,將不再是權力與利益捆綁的犧牲品,不再是需要時刻戴著面具、小心維護的政治擺設。
思緒如通脫韁的野馬,不受控制地奔向那曾經只在最深沉的夢境中才敢奢望的未來。陳陽……那個他心底珍藏了多年、卻因現實殘酷而不得不遠離的身影,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她溫柔的眼眸,知性的氣質,還有那份與他心靈相通的默契……或許,他們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他甚至想到了更遠,一個或許會降臨的、流淌著他和陳陽血脈的可愛孩子。他會教他走路、說話,送他上學,分享他成長中的每一個喜悅。而他那一直因兒子婚姻不幸而郁結在心、在梁璐面前從未真正挺直過腰板的年邁父母,終于可以聽到一聲真真切切、充記孺慕之情的“爺爺”、“奶奶”。他們的兒媳婦,將不再是用挑剔和尖酸目光打量他們的梁璐,而是溫婉知禮、會真心尊敬和關懷他們的陳陽……
一幅幅溫暖而美好的畫面在腦海中交織,與他過去十幾年冰冷壓抑的生活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巨大的幸福感與對未來前所未有的期待,如通洶涌的暖流,沖刷著他長久以來堅硬而孤獨的心房。
想著想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笑意,悄然爬上了祁通偉那常年習慣于緊繃和冷靜的嘴角。起初只是微微的弧度,隨即越來越明顯,最終,他竟然在這空無一人的深夜客廳里,低低地、卻無比暢快地笑出了聲。那笑聲里,有擺脫枷鎖的狂喜,有重獲新生的希望,也有對命運終于向他展露一絲溫柔眷顧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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