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不悔”從林棠棠殷紅的唇畔溢出,油紙傘滑落。
下一刻,一雙大手穿過她的臂彎,將她打橫抱起,跨過門檻。
顧于景的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穩,都帶著勢在必得。
“淳靜姝,這可是你說的,你愿意,你不悔。”薄涼的聲音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一起傳入淳靜姝的耳朵,帶著冷清又帶著一絲濕潤。
“嗯。”
淳靜姝悶悶地應了一聲,眼神瞟向門口,看著門檻越來越遠,外面的世界也越來越遠。
她也分不清自己有沒有落淚,雨水糊在臉上,睫毛上都是水珠。
松煙跟在顧于景身后,欲又止。
迷迷糊糊,搖搖晃晃期間,淳靜姝看見顧于景先是帶著經過一個回廊,而后又經過一片花園,最后抱著她進入了一個竹林小院。
一路走來,整個院子中沒有看到女子的蹤跡,就連小院里打掃的人也都是男子。
見到顧于景抱著淳靜姝來,他們全部低下頭。
顧于景將她放在藤椅上,看了松煙一眼,松煙立馬讓人端了一桶熱水進來,連同幾身干凈的新衣裳,放在屏風后。
之后,掩門離去。
淳靜姝渾身已經凍得發抖,看到冒著熱氣的水,心中也覺得暖和一些。
她走到浴桶前準備解開束帶時,像是意識到什么,回過頭來,看見顧于景還站在窗前,沒有離開。
“顧大人,我……”
雖然知道此次入府意味著什么,可是讓她現在當著顧于景的面沐浴,她還是會難為情。
“我們都坦誠相見了,你現在忸怩做什么?”顧于景沒有抬頭,聲音隔著一道屏風傳遞過來。
話是這樣說,可是……
見顧于景沒有松動的意思,淳靜姝咬牙,解下外杉,泡到了水中。
身子很快便暖和起來,淳靜姝在水溫冷去之前,起身去拿衣架上的衣裳。
女子玲瓏有致的肌膚接觸到冷空氣時,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腳下一滑,即將摔落到地上。
一個有力的臂膀將她圈住,扶著她站好,“淳靜姝,怎么每次都到浴桶前,你都會摔倒呢?”
淳靜姝垂眸,沒有應答。
顧于景視線掃視后,從衣架上扯了一件披風,將她裹住,放到小塌上。
她閉上了眼睛,以為他會做什么。
他卻只是將衣架上的衣裳全部拿到小塌旁。
此時松煙的聲音響起,“主子,您的衣衫也該換了。”
淳靜姝這才注意到,顧于景身上的青衫不知何時已經濕透,粘嗒嗒地貼在身上。
“嗯。”
顧于景低低應了一聲,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淳靜姝,“府中沒有婢女,但門口有護衛,你可以吩咐他們。”
一個都沒有?
淳靜姝有些詫異,以前在白府時,丫鬟可比侍衛多。
不過,這些都是顧于景的私事,她也不會問那么多。
她穿好衣衫,打開門時,正好碰到松煙拎著食盒進來。
他將食盒放到桌上,便直接離去,淳靜姝總覺得現在松煙對自己似乎有了一絲敵意。
用膳時,看著周圍空蕩蕩的椅子,淳靜姝心中很酸澀。
以前,她跟前總是有兩人在嘰嘰喳喳的,那時,她總覺得鬧騰,現在一個人坐在這里,吃著精致的膳食,淳靜姝卻味同嚼蠟,吃不出任何味道。
這幾日,遇初參加了書院研學,都歇在書院,日后只要顧于景沒有回到京城,她都會將遇初帶到身邊。
而淳啟哲,哎……
這才開始第一天,她就想念木棉巷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辦?
淳靜姝的眼角紅了,她看著自己身上穿著錦緞,披著一件云錦披風,雖然很好看,可是她卻不喜歡。
她喜歡的一直是人間煙火氣-->>,不是這種精致到冰冷的調子。
可顧于景非得將自己禁錮在身邊,讓自己這六年的出走,成為了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