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稷上學宮的幾年,她對他的筆鋒的走向很熟悉,跟著他一路寫下來,順暢無比。
他帶著她寫再熟悉不過的兩句話: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國事家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旋即,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松開她的手,指導其他小孩練字。
寫完這二十二個字,淳靜姝手心濕透,就連后背都帶著一層薄汗。
在顧于景身邊三年,他曾帶她練過這兩句話,但當時她是歡喜的,憧憬的,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是期盼能夠再練一會;
而現在,自己心慌意亂,覺得練字的時間格外漫長,希望能夠早些結束這一切。
明明是同樣的人,同樣的動作,一切卻又不一樣了。
一炷香之后,書法課結束。
學子與家長意猶未盡,拿著自己所寫的字帖,想請顧于景指導。
顧于景指出了一個共性問題:從字帖來看,許多孩子寫字之時,存在腕力不足的問題。
“顧大人,那如何提升一個人的腕力呢?”
“練字非一日之功,需要長期書寫。也可以做一些針對性的訓練,提升腕力。”
“比如說呢?”
“懸腕訓練,空書練習都可。”
顧于景頓了一會,像是想到什么一樣開口,“砍柴亦能提升腕力。”
淳靜姝猛然抬頭,看著他。
他什么時候知道自己跟黃夫子砍柴的事情了?
“真的假的?砍柴還有這個功效?”眾人有些不可置信。
“真的。砍柴可以提升腕力,只要注意將它轉化為‘筆力’即可。”
“顧大人能夠具體說說怎么轉化嗎?”眾人有些好奇。
“可以進行力量轉換訓練,砍柴后練習控筆。”
顧于景眸光深沉,“具體情亂,需要諸位多學多悟。”
“敢問顧大人此前悟了多久呢?”
顧于景停了一會,“本官此前沒有此法,是從旁人那里看到后,總結的。”
旁人?
淳靜姝的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他的女人,不是同窗,甚至不是大夫,原來,她在他心中只是旁人啊。
眾人還在圍著顧于景提問,淳靜姝牽起遇初走出了授習堂。
傍晚的秋風吹來,遇初手上掉落了一滴冰涼。
他抬頭,看見淳靜姝臉上悄然掛起了兩行清淚。
“娘親,您怎么哭了?”遇初拉著她的衣擺,緊張地問道。
“我哭了嗎?”
淳靜姝摸了摸臉,濕濕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在他心中微不足道,明明覺得對他已經不抱有任何奢念了,明明知道他非良緣,為何聽到她只是“旁人”兩個字時,還會落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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