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場演出都是人滿為患,座無虛席。臺下眾人因員外癡迷長生的愚蠢行為哄堂大笑,為被累死的民夫唏噓同情,最后看到員外被雷劈成焦炭,道士卷款而逃的結局時,更是爆發出熱烈的議論。
“妙啊,真是太妙了!這戲編得真好!”
“可不是嗎?求什么長生?我看就是昏了頭。”
“那道士真不是個東西,騙錢害命。”
“唉,說起來,咱們京城里頭,最近不也……”
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幾乎人人都在談論這出《天雷引》。
這出戲就如同一個借口,文人不能談論皇帝,但是他們能談論員外,也成功地讓某些人身處輿論的漩渦中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等到蕭景珩終于反應過來時,并試圖追查源頭,壓下輿論時,那伙最初散布戲文的戲班早已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根本無從查起。
惱羞成怒之下,蕭景珩只得建議皇帝下旨,嚴禁京城內外所有戲班再演出《天雷引》,違者嚴懲不貸。
但是,人性就是如此,越是嚴禁,越是能勾起人們的好奇和逆反。
尤其是天下的文人,他們本就對皇帝沉迷煉丹,荒廢朝政的行為心懷不滿,只是敢怒不敢。如今這出戲恰好說出了他們的心聲,朝廷越是禁止,他們越是覺得其中必有隱情,反而更加熱烈地私下傳抄戲文,甚至創作詩詞歌賦,暗諷這件事。
民間議論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
巨大的輿論壓力之下,久不臨朝的景帝終于重新上朝了。
然而他做的第一件事,是要將所有參與編排,演出《天雷引》的戲子及其相關人等,全部以“誹謗圣聽、蠱惑人心”的罪名拖出午門斬首,以血腥手段強行壓下所有非議。
此令一出,滿朝嘩然。
丞相第一個出列,跪倒在地,老淚縱橫:“陛下!萬萬不可啊!百姓無知,觀戲取樂而已,何至于全部問斬?如此一來,陛下圣明何在?豈非要落得個殘暴不仁、堵塞路之名?天下百姓皆看著,周邊諸國亦聽著,陛下三思啊!”
緊接著,無數文武大臣紛紛出列跪倒,黑壓壓地跪了一片,齊聲高呼:“陛下三思!丞相所極是!百姓無辜啊!”
他們其中固然有真心憐憫百姓之人,但更多的,是想借此機會,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規勸皇帝遠離佞臣方士,重回正道。
朝堂之上,一時僵持不下,景帝臉色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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