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馬尾順麗,她清瘦堅韌的身形站在攤前,皮膚白得幾欲有些發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那樣刺眼。仿佛劈開一道竹,里面最韌最干凈的棉芯。
這個集市很熱鬧,人來人往,有很多當地的特色手工制品。
煙火氣濃郁。
有兩個攤主拉著推車從他面前經過,離開。
身影,沒了。
項易霖站在原地,眼皮顫動,盯著那一瞬而過的影子。
到底是幻,還是真。
他已經分不清了。
正如他前半生的用心編織將許妍欺騙的那張網,究竟是謊更多,還是真更多。他也已經分不清了。
他走到剛才看到幻影的那個攤前。
低眼,看著攤上的小首飾。
本地人很熱情地跟他推薦,拿起一款賣的最好的手串,用英語講給他聽:“這是我們賣的最好的款式,剛才那個女游客就一口氣買了十好幾串才走呢。”
項易霖攥著那條溫涼的、還殘留有人l余溫的手串。
停了幾拍。
“什么樣的女游客。”
他放下那一沓先令在攤主面前。
對方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把這些錢收起來:“白短袖,白帽子,應該是華人,說話時是中文……”
手中的手串被他收緊,牢牢握在掌心。
攥著,揉著,項易霖神情平定,眼瞼再次輕微痙攣了下。
原來這次,不是幻覺。
他低頭,看著小攤鏡中自已受傷的右眼,像是反應過來什么。
得治……
得治好。
許妍,討厭丑東西。
-
蜜月定了十四天。
今天是第十天。
周妥在酒店呼呼大睡,許妍則拉著周述去采購了一大堆禮物。
吃的、穿的、用的,全買了個遍。
許妍拉著周述的手,幾乎把整個小集市逛了好幾圈,跟要進貨似的。
周述在后面跟著她,手里拎著一大堆手提袋。
許妍挑了個草帽,往他頭上戴。他騰不出手,只能有些無奈的輕牽牽唇,任由她折騰。
“真可愛。”她記意戳了下他的臉頰。
周述唇掀得更狠,也更無奈。
那不大明顯的梨渦在他唇角陷下,戴著肯尼亞特有的草帽,手里提著的都是許妍的東西。
轉眼間,許妍又不見了。
“妍妍……”
“在呢。”
許妍低頭,在攤上挑著手鏈,覺得很好看,一口氣買了十幾條。
要送的人有很多,瑩瑩最喜歡這種小東西,還有醫院里的那群小女孩們,一定都會很喜歡這種東西。
又順便買了很多漂亮的首飾盒。
攤主有只可愛的小狗趴臥在旁邊。
周述蹲下,伸手,跟那個小狗玩。
修長清白的手指骨節很漂亮,小狗好像看到了一根白白的魚肉火腿腸,舔舐他的手背,嗚嗚叫著。
周述屈指,蹭了蹭小狗的下巴。
許妍說:“它好像你。”
周述一頓,稍怔,疑惑抬頭看她。
小狗也通時抬頭看她。
許妍點點頭,很認可:“太像了。”
“……”
周述揚了下眉,又低頭去摸了兩把那個小狗。
許妍低頭,付賬,一陣微風輕輕起,她的頭發微揚,清風而來。
驀地,好像有什么熟悉的氣息混雜著席卷而來。
很輕,很淡,有很獨特的,許妍有些熟悉的男人氣息。
她扭過頭要去看,兩個攤販從面前經過,身邊的周述站起來,牽著她的手和又買的一大堆東西,溫聲問道:“中午想吃什么……?”
貨車輪胎滾軸咕嚕嚕轉動著,許妍從那邊收回視線,在思考。
周妥小朋友正在一樓的餐廳里吃他的魚薯條。
周圍有兩個英國人正在拿平板看新聞。
周述拿了盤水果放到周妥面前,逼迫他攝入水果。
那邊的平板里放著振奮熱情的聲音,是毗鄰倫敦的某個市的市長選舉。
車上,西裝革履,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十分亢奮地高舉雙手,跟旁邊的民眾們一通前行,牌子上寫著選舉的競選詞。
這是唯一一位華裔議員市長競選人。
目前也是持票率最高,最有望競選市長的侯選人。
沒有之一。
妥妥吃著老爸切好的白柿,瞟了眼那直播鏡頭里的人。
好像有點眼熟。
妥妥好像見過,是……爺爺?
應該是這么叫。
妥妥沒有姥姥姥爺,也沒怎么見過爺爺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