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易霖的心在那刻像是被什么柔軟的刺戳了下。
他想,應該是她那雙眼睛。
所以他也低聲回道:“你不會就夠了。”
不會,不會。
不會……
“你就是個無情無義的怪物……”
“你唯利是圖,為了錢可以不擇手段,甚至自私自利,無情無義,連人最基本的感情都沒有。”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我一定會在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毫不猶豫捅死你……”
江邊,風聲,還有,她的聲音。她的眼底帶著麻木的、平緩的情緒,字句捅進他的心口,“或者,我該說,我寧愿我們沒有遇見過。”
……
撕扯,劇烈,摧殘,揉爛,項易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放在油鍋上煎烤,被那個曾經太陽一樣的視線熬著,烤著。
他折斷了手中的那根鋼筆。
墨飛濺出,濺到了他的眼底。
從那天之后,項易霖幾乎沒有睡眠,幾乎沒有完全休眠的時候。
濃墨從眼底流出,項易霖緩緩睜開眼,因疲憊而毛細血管破裂的瞳仁泛著不正常的紅。
他有點疼。
他好疼。
他是個怪人,是個怪物,被她用那樣厭惡、憤恨的眼神看著的怪物。
他是怪物。
怪物是不會疼的。
項易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又在抖,數不清這段時間的第幾次了。
那種感覺一上來,頭就要爆炸似的裂開,心底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大塊,只剩下濕淋淋的、血淋淋的空洞。
他強撐著,從書房走出去。
一步步走上樓梯,艱難往上走著,去到了頂樓。
雜物間里,漆黑一片。
因為門開,一絲光亮泄了進來,照亮了那些塵封在箱子里的照片。照亮了那個照片里,穿著校服笑靨如花的女孩。
項易霖的右眼鞏膜有些模糊看不清,他攥著門把手,盯著那些照片,感覺到自己的心口仍在持續地絞痛。痛不欲生。
好疼……
好像有人在打他,那些人,那些打手,拳腳相加。
好疼……
好疼……
鉆狗洞,要鉆狗洞。
許妍,許妍。
好疼,許妍,好疼。
項易霖好像看到角落里,那個穿著校服的自己被關在狹窄的小黑屋里,只給他留了一張完整的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
那些高年級的許妍的愛慕者揍他:“看你現在的丑樣子,看你身上現在惡心的樣子,還敢讓許妍碰你嗎?還敢讓許妍看見嗎?!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一條狗而已,人家是千金小姐,你算什么。”
小跑著過來的許妍腿被樹杈劃到,終于找到了他。
她眼淚掉下來,滾燙的淚一直砸在他身上,“項易霖……項易霖,是誰欺負你,你告訴我,是誰……”
“許妍……”他艱難地開口,每喘息一次就疼一下。
“許妍在,許妍在。”
“好疼……”
好疼,真的好疼。
她摔下去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很疼。
許妍,你是不是也很疼,許妍,許妍。
項易霖緊緊閉著眼,鞏膜里殘留的墨液好像又流了下來,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卻沒有一個女孩再肯吃力地背起來他,一句一句咬牙念著他的名字。
“項易霖,別睡,到家就好了……”
“項易霖,我給你報仇,誰欺負你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項易霖,別睡,許妍在呢項易霖……”
……
不知過了多久,雜物間的門被徹底打開。
無數的光線泄了進來。
試圖每周從這“偷走”一張照片的斯越,本來像老鼠一樣做賊心虛打開門,卻看到眼前這一幕,看到狼狽的父親后,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呼吸微凜。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