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妍的腳步終于停了下來。
她好像以為自己聽錯了。
聽著許老夫人的話,有種人之已病,其也善的感覺。
她終于回過了頭。
看向躺在床上,精神有些差,眼角還滲著淚的許老夫人。
旁邊的助理跟著老夫人的年份不在少,聽見這話,估計也有了感觸,眼眶微紅。
許妍靜靜看著兩人。
沉默片刻。
您如果再這么持續高燒說糊涂話下去,我可以幫您叫救護車。
助理忍不住道:小姐,老夫人是真的覺得愧對了您……
也沒什么愧對的。她想了想,在想當初那種在火場里被丟下時撕心裂肺的難過,就像您當時對病床上的我說的那番話一樣。
我搶了您女兒的人生,您女兒才會因為心里不平衡放了把火。
一把火,二十年的有錢人生,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我都確實享受到了。所以其實是我賺了,沒什么好委屈的,也不配委屈。
既然我不委屈,您也沒有什么要對我愧疚的。
許老夫人眼掀動,聽著她的話,幾乎快要泫然欲泣。
一字一句,全部都是她當年親口所說。
你還是在恨我,是嗎
許妍安靜幾秒,搖頭。
我不配恨。
只是有過怨。她的身形清瘦寂寥,在老宅的院子里,但是,其實連怨也不配有的。
許老夫人只覺得心疼,眼也含了淚,為什么不配恨我你當初不是恨我的嗎你不是哭著問過我,問媽媽為什么要這么誤會你不是嗎
許妍的發絲被風吹得有些亂。
她的語氣平靜地有些過分,年輕不懂事,說了越界的話,您別當真。
無論許老夫人說什么,她都沒掉一滴淚。
許老夫人好像一直想要證明,證明她對這個家,對自己還是有留戀的。
有什么好證明的呢
許妍也曾試過自證,在被媽媽爸爸誤解的時候,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哭著說自己沒有欺負過許嵐,哭著說自己真的以為是她們的女兒。
但是好像也沒人信。
許老夫人表面是信了,背地讓項易霖去查她。
許老夫人要查她的蛛絲馬跡,查她去過的每一個地方,甚至查了她的購買記錄。
對她沒一點信任。
她哭過,也鬧過,但是沒用。
沒人信她。
一個人都沒有。
這些往事,是說不清的。
她能出現在這里,也是因為那二十年的親情,她是人,不是冰冷的機器,不會對著一個叫了二十多年母親的人冷血至極。
但也就只能這樣了。
最多,她也就只能做到這里了。
在許老夫人不再拿自己當女兒一樣真心對待的時候,也就注定了許妍無法再麻痹欺騙自己,用全部的真心還給她。
許妍轉身要出去,許老夫人終是忍不住了,想出來追她。
……妍妍。
天冷,就別出來了。許妍淡聲道,您早點休息。
……妍妍。許老夫人突然有些崩不住,病痛和最近的種種沖垮了她的精神,她面對著許妍,連最后一絲強撐的尊嚴都了近于無,潸然淚下,……妍妍,你要理解媽媽,媽媽這些年是真的拿你當自己的女兒。
你回來了,媽媽想好好看看你,想看看那個人對你好不好,想看著我的女兒以后生活的好不好,過得幸福不幸福,……媽媽不想跟你分離。
靜靜地風中,許妍靜默幾秒。
那您呢
您讓我們母女分離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是想看著自己的女兒長大的。
許老夫人的淚痕還黏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