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途有些顛簸,高檔轎車的懸掛雖然過濾了大部分震動,但車內依舊彌漫著一種剛從“戰場”歸來的沉悶與興奮交織的氣息。
梁啟忠坐在肖峰身側,身體微微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真皮扶手上輕輕敲擊。
他透過茶色的車窗玻璃看了一眼外面飛逝的荒涼景色,終于還是沒忍住,側過頭看向肖峰,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也藏著深深的不解。
“肖叔,”梁啟忠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怕前面的司機老陳和老群聽去太多,但又足夠清晰。
“有句話我憋了一路。您人又不在這兒長住,過不了多久就要回大陸去,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您一口氣吃進這么多地,到底是圖個啥?”
他問完這話,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雖然他也是知道地皮只要攥在手里,等風來了就能翻倍變現。但他隱隱覺得,肖峰的布局遠不止“低買高賣”這么簡單。
這老狐貍每一步棋都看似閑庭信步,實則暗藏殺機,這次在荒地上砸重金,絕對有他不知道的深層邏輯。
肖峰聞,并沒有立刻回答。他正半瞇著眼養神,聽到這話,眼角的皺紋微微舒展開來,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西裝的領口,動作不緊不慢,透著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從容。
“啟忠啊,”肖峰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著梁啟忠,嘴角掛著那抹標志性的淡笑。
“這地方,我和你的看法一樣,甚至比你看得更死。在今后的日子里,這里的地皮只會往上漲,絕不會往下掉。至于我什么時候方便,什么時候想出手,那全看我心情。”
說到這兒,肖峰停頓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梁啟忠的膝蓋,語氣變得更加意味深長:“只會賺,不會賠的買賣,放在那兒又不會生銹,怕什么?更何況——”
肖峰頓了頓,眼神掃向窗外后方緊隨的車輛,語氣里多了一股江湖氣的溫熱:
“這里不是還有你梁大少,還有馬杰克,以及我的那幫老朋友么?有你們在這兒替我看著場子,我就算回了大陸,心里也踏實。這地交給你們,我放心。”
梁啟忠聽著這番話,先是一愣,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他明白了,肖峰買的不僅僅是地,更是這一張由人情和利益編織成的大網。肖峰是把他們所有人都綁在了這輛戰車上,一榮俱榮。
“肖叔這步棋,高。”梁啟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只是心里的那份敬畏又深了幾分。
車子繼續在公路上飛馳,卷起一陣塵土,將那片剛剛劃定好的荒野甩在身后,而關于財富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此時已是下午兩點多,正是一天中日頭最毒的時候。柏油路面被曬得泛著油光,空氣里蒸騰著扭曲的熱浪,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肖峰抬手看了一眼腕表,面對梁家軒和吳家兄弟熱情的午宴邀請,他只是擺了擺手,那張略顯疲憊的臉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心意領了,飯就不吃了。身上全是剛才在野地里蹭的灰和汗,得先回去洗漱。咱們還得留著精神頭去交易所盯盤,這頓酒先記著,等賺了大錢再喝。”
一番客套又不失強硬的推辭后,車隊沒有停留,直接回賓館。
車子引擎轟鳴,開足了馬力在公路上飛馳。
車窗外的景色因速度而拉成模糊的色塊,車內冷氣開得很足,但那種混雜著汗味、煙味以及荒野塵土的特殊氣息,還是頑固地鉆進鼻腔。
這一來一回的奔波,加上上午在烈日下劃界的消耗,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有些遭不住。
一個小時后,兩輛轎車穩穩停在賓館門口。
旋轉門轉起,一行人魚貫而入,原本干凈的襯衫此刻都有些褶皺,大家的臉上都掛著一層難以掩飾的倦色,那是又累又餓的生理反應。
“都先回房,半小時后集合。”肖峰丟下一句話,便徑直拿著房卡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