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唐玉宣,眼神復雜,有無奈,有擔憂,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是臣考慮不周,只想著如何扳倒太子,如何利益最大化,卻忘了……那是殿下的父親。臣,不能讓殿下背負可能后悔一生的風險。”
他這番姿態轉變極快,語氣更是前所未有地放軟,甚至帶上了幾分“臣”的自稱。
唐玉宣滿腔的怒火,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妥協弄得一滯。看著他臉上那毫不作偽的疲憊和那聲無奈的嘆息,再聽他話語中那句“不能讓殿下背負可能后悔一生的風險”,她心頭猛地一酸。
這個男人,何等驕傲,何等算無遺策,此刻卻因為她……妥協了。
讓他低頭,不容易。
一股難以喻的暖流和感動瞬間沖垮了她方才的憤怒和委屈。她意識到,他之前的堅持,何嘗不是為了她?為了能更穩妥地將太子拉下馬,為了她未來的帝路掃清障礙。只是方式太過冷硬,讓她難以接受。
如今他肯退這一步,全然是為了顧及她的感受。
“長風……”唐玉宣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哽咽,“本宮知道,你也是為本宮好。”
李長風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臣只是……不想看到殿下難過。既然殿下決意如此,那便依殿下。我們……晚上再入宮。”
他看向楚凝香,語氣恢復冷靜:“凝香,晚上還需你辛苦一趟。”
楚凝香連忙點頭:“公子放心,公主放心,凝香定當盡力。”
唐玉宣看著李長風,心中最后一絲芥蒂也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信任和依賴。她深吸一口氣,決然道:“好!今晚,本宮就帶凝香進宮!”
黃昏時分,唐玉宣帶著扮作宮女的楚凝香,再次踏入養心殿。
皇帝唐世成半靠在軟枕上,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晦暗不明,聽得腳步聲,緩緩睜開眼。
“玉宣?你怎么又來了?”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沙啞,“朕不是說了,感覺已好些,朝中事務繁多,你無需總往朕這里跑。”
唐玉宣趨步上前,行了一禮,聲音溫婉卻堅定:“父皇抱恙,兒臣心難安。若連孝道都不能恪盡,何以表率天下,處理國事?”
她目光掃過皇帝略顯渙散的眼瞳,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
楚凝香低垂著頭,捧著溫水靜立一旁,呼吸放得極輕,指尖卻在袖中微微蜷縮。
皇帝似乎想擺手,動作卻有些遲緩,只喃喃道:“你有這份心……便好。朕……歇歇就好……”
他話音未落,眉頭忽然無意識地皺緊,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在這看似平常的寒暄時刻,楚凝香眼觀鼻,鼻觀心,魂力卻已如無形絲線,悄然探出,精準地觸動了潛藏在皇帝魂魄深處那幾縷陰毒的能量。
霎時間,異變陡生!
皇帝唐世成渾濁的雙眼猛地瞪圓,瞳孔深處閃過一絲詭異的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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