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唐玉靖幾乎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逃”回了東宮。
從養心殿到東宮這短短一路,他感覺宮中每一個角落投來的目光,都充滿了無聲的嘲諷和憐憫,如芒在背。
“哐當——!”
崇文殿內室的殿門被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隔絕了外界。
他背靠著冰冷的殿門,劇烈地喘息,父皇那冰冷失望的眼神,那句句誅心的訓斥——“無才無德,器量狹小,不識大體,沖動妄為!”“朕如何放心將這萬里江山交到你手上?”——如同淬了毒的冰錐,反復穿刺著他的心臟和靈魂,帶來一陣陣窒息般的絞痛。
“啊——!”他再也抑制不住,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嚎,猛地沖向博古架,將上面陳列的價值連城的青玉瓷瓶、琉璃盞、珊瑚擺件……一股腦地掃落在地!
“噼里啪啦——”清脆刺耳的碎裂聲接連響起,碎片四濺,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尊嚴和搖搖欲墜的理智。
“憑什么!憑什么!孤是太子!是名正順的儲君!”
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在狼藉的殿內回蕩。
“他李長風是個什么東西?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唐玉宣……她一個女子,牝雞司晨,憑什么騎到孤的頭上!父皇……父皇你老糊涂了!你偏心!”
他一邊瘋狂地打砸,一邊語無倫次地嘶吼,試圖用這暴烈的行為驅散內心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巨大恐懼和屈辱。
殿內伺候的宮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心腹太監小心翼翼又帶著急促的通傳,聲音因恐懼而變調:“殿下……殿下!張大人、李大人、趙大人、蘇先生他們……都在外殿候著了,說……說有十萬火急之事稟報!”
唐玉靖砸東西的動作猛地一僵。
幕僚們來了。他們一定也聽到了風聲。
一股混合著羞恥、憤怒和最后一絲希望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他深吸幾口帶著塵埃和碎屑味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努力想讓自己的姿態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他整理了一下凌亂褶皺的衣袍,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額角的汗和眼角不爭氣滲出的濕意,這才沉聲,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讓他們……進來。”
以吏部主事張敬之為首的幾位核心幕僚魚貫而入。
看到殿內如同被颶風席卷過的狼藉景象,以及太子那雖然強作鎮定卻難掩蒼白與猙獰的臉色,幾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互相交換了一個凝重至極的眼神。
“殿下,”張敬之率先躬身開口,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您剛從宮中回來,想必……陛下是為了悅文書肆之事,動了雷霆之怒?”
唐玉靖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冷哼,算是默認,煩躁地揮揮手:“父皇斥責孤器量狹小,不識大體,丟了皇家顏面!”
他刻意省略了那句最致命的“不堪大任”,仿佛不說出來,那根扎在心頭的刺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