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確認李長風真的睡著,且呼吸綿長,不似作偽,她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松弛了一點點。
她緩緩放下短劍,但并未收起,只是垂在身側。冰冷的劍柄硌著她的手心,傳來一絲痛感,卻讓她覺得無比清醒。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地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
紅燭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他,睡著的李長風收斂了平日里的所有鋒芒和戲謔,眉眼顯得出奇的安靜,甚至帶著幾分無害。
那張俊朗的臉龐在跳動的燭光下,竟有幾分孩童般的純真。
一瞬間,一個極其危險而誘人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呂清月的腦海——殺了他。
現在!就在此刻!
他毫無防備,呼吸深沉。
以她的身手,只需要動動手指,將手中的短劍遞出去,輕輕一送……這個毀了她一生幸福、讓她受盡屈辱的男人,就會徹底從世上消失。
所有的枷鎖,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能隨之終結。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強烈到她的手臂肌肉都繃緊了起來,短劍的劍尖微微抬起,對準了李長風的后心。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殺機畢露。
然而,僅僅只是幾息之后,那濃烈的殺意如同被冰水澆滅,迅速褪去。
理智如同冰冷的鎖鏈,將她牢牢捆住。
殺了他?然后呢?
呂連杰之女,新婚之夜手刃皇子夫君?這將是震驚天下的丑聞和慘案!呂家滿門會是什么下場?
陛下的震怒,楚國的動蕩,甚至可能引發與乾國之間無法預料的后果……她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國家利益,家族存亡,像兩座大山,再次將她那點可憐的、屬于個人的恨意與絕望,死死地壓在了下面。
她終究……還是沒有那個資格任性。
緊握短劍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踉蹌著退后兩步,跌坐在冰冷的床沿上。
那一夜,紅燭燃盡了一根又一根,燭淚堆疊,如同她心中淌不盡的血與淚。
呂清月就那樣坐著,睜著眼睛,看著地上那個熟睡的男人,也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一點點被晨曦染上灰白。
她一夜未眠。
直到天光微亮,下人恭敬的叩門聲在門外響起,預示著新的一日,以及她作為“李夫人”的、漫長而冰冷的未來,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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