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主府的書房內,唐玉宣屏退左右,將今日養心殿內太子的異常表現、皇帝的轉述以及自己的懷疑,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李長風。
“……他竟會主動放棄,只求活路?李長風,你覺得這可能嗎?”唐玉宣說完,看向坐在對面的李長風,尋求他的判斷。
李長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眼神銳利:“事出反常必有妖。太子殿下若能如此‘識大體’,當初就不會有悅文書肆那一出了。
這不像他的性格,倒像是……一種表演,一種為了麻痹陛下,或者說,是為了爭取時間、掩蓋真實目的的表演。”
“我也如此認為。”唐玉宣得到李長風的認同,心中稍定,但憂慮更甚,“可我已讓太醫查過藥渣器皿,并無問題。父皇也覺得是我多心。”
“陛下是顧念父子親情,心存仁厚。”李長風冷靜分析,“但權力斗爭,尤其是涉及皇位的斗爭,從來不容許絲毫僥幸。
如果……我是說如果,陛下此刻突然‘病重不治’,或者‘意外駕崩’,而廢立詔書又未明發,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唐玉宣瞳孔一縮:“太子!他便可憑借儲君身份,順理成章靈前即位!”
“不錯。”李長風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兩步,“所以,無論我們懷疑是否為空穴來風,此刻都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殿下,我需親自進宮一趟,面見陛下。”
“現在?以何名義?外臣無詔頻繁入后宮,恐惹非議。”
“關心圣體,祈福問安。”李長風道,“我畢竟曾治好過陛下的重癥,如今身為護國公,又有殿下您帶領,旁人縱然有議論,也抓不住太大把柄。關鍵是,我必須親自探查一番,才能安心。”
唐玉宣略一思索,便知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當即點頭:“好,我與你同去。”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更衣備轎,再次入宮。有唐玉宣這位七珠親王帶領,加上李長風護國公的身份,一路暢通無阻,直達養心殿外。
內侍通傳后,皇帝雖然疲憊,但聽聞李長風與公主一同前來探視,還是宣了他們進去。
“臣李長風,叩見陛下。聽聞陛下圣體欠安,臣心憂如焚,特來請安,愿陛下早日康復。”李長風行禮如儀,辭懇切。
皇帝靠在榻上,看著下方的李長風和女兒,勉強笑了笑:“長風有心了。朕不過是偶感風寒,將養幾日便好,勞你們掛念。”
李長風上前幾步,關切道:“陛下洪福齊天,自當無恙。若陛下允許,臣愿近前,使用一些玄術療法,固益陛下的氣血精神。”
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姿態放得極低。皇帝對他本就印象頗佳,加之確實精神不濟,便點了點頭:“難為你一片忠心,準了。”
李長風道謝后,走到龍榻邊。與此同時,他悄然運轉體內玄氣,將一絲精純至極、溫和無比的探查之氣,如同無形的水流般,透過兩人之間微小的距離,緩緩導向皇帝的腕脈。
他的動作極其隱蔽,氣息收斂到極致。那縷玄氣如同最靈巧的觸須,小心翼翼地探入皇帝的經脈之中,開始細細感知其氣血運行、臟腑狀態。
經脈中氣血運行略顯滯澀,這是久病體虛、心力交瘁的正常表現;臟腑氣息微弱,但并未感受到劇烈的毒性沖擊或者詭異的異種能量侵蝕;心脈跳動雖無力,卻節奏穩定……一切似乎都與一個勞碌過度、年老體衰的病人狀況吻合。
李長風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動。沒有發現預想中的劇毒,也沒有被高手以陰損手法暗算的痕跡。
他收回玄氣,緩緩睜開眼,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祈愿:“愿陛下早日康健。”
皇帝似乎覺得精神好了些許,溫道:“你有此心,朕心甚慰。好了,朕也乏了,你們退下吧。”
“是,臣(兒臣)告退。”
退出養心殿,走在宮墻長長的甬道上,唐玉宣迫不及待地低聲問道:“如何?可曾發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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