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地下室內,空氣帶著一股金屬和機油的冰冷味道。
中央的合金桌上,擺放著那個從摩根手中奪取的密碼箱。箱蓋敞開,露出里面整齊排列的微縮膠片、加密硬盤以及一疊厚厚的紙質資料——這些便是足以讓全球任何勢力為之瘋狂的納米項目核心數據。
金揚站在桌前,目光沉靜地掃過這些資料,臉上沒有任何不舍,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決然。他拿起一摞文件,毫不猶豫地走向墻角的工業級高溫焚化爐。
“喂,老金,”靠在門框上的洛西北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你可想清楚了?這堆玩意兒,黑市上隨便估個價,后面都得跟十幾個零。我‘飛鷹’接一百個單子,刀頭舔血一輩子,恐怕都賺不到這個零頭。就這么燒了?”
金揚的動作沒有停頓,他將文件投入爐口,頭也不回地問道:“西北,你能想象,有一天你回到家,看到珠珠對你微笑,擁抱你,但那個身體里的靈魂,卻是一個完全陌生的、被制造出來的意識嗎?”
洛西北臉上的調侃瞬間消失,眼神一凜,緩緩地搖了搖頭。那種場景,光是想象就讓人不寒而栗。
“但是,”洛西北還是有些擔憂,“這東西畢竟……算是戰利品吧?你就這么一把火燒了,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會不會有麻煩?”
金揚聞,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種難以喻的復雜情緒,有感慨,更有不容置疑的堅定:“交代?西北,我離開國內這么多年,葉老……再沒有以首長的身份,給我下過任何一道命令。”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卻帶著千鈞之力,“但就在不久前,秦天他們端掉公司那個魔窟之后,葉老親自給我下了一道死命令。”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洛西北,一字一句地重復那道命令:“‘不惜代價,除惡務盡!’”
“這東西,”金揚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密碼箱上,“留著,就是禍害!是野心家覬覦的種子,是懸在無辜者頭上的利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惡’之一。必須徹底根除!”
話音未落,他將其余的硬盤、膠片一股腦地全部掃進了焚化爐厚重的進料口。然后,他猛地按下了爐壁上的啟動按鈕。
嗡——
焚化爐發出低沉的轟鳴,爐內溫度瞬間飆升到數千度。透過厚重的觀察窗,可以看到那些承載著無數野心、欲望和罪惡的載體,在熾白的火焰中迅速卷曲、碳化,最終化為一片飛舞的灰燼。
轟!
一股熱浪仿佛隔著爐壁都能感受到。火光乍現,將金揚堅毅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也將無數人妄圖憑借技術稱神、掌控他人的迷夢,徹底化為了虛無。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洛西北看著爐火,輕聲問道,打破了短暫的沉默。
金揚關掉焚化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松了些:“既然說了要‘除惡務盡’,那咱們就再四下轉轉,看看還有哪些‘惡’沒除干凈。”
“然后呢?”洛西北追問。
“然后?”金揚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帶著暖意的笑容,“珠珠的病,不是快好了嗎?她每次醒來都說想家。等她痊愈了,你就帶她回去,好好過日子。”
提到女友,洛西北那雙慣常冷冽的眼中,浮現出罕見的、幾乎能融化冰山的柔情:“嗯,是該回去了。”
“到時候,來參加我的婚禮。”金揚忽然說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啊?!”洛西北猛地轉過頭,一臉難以置信地瞪著金揚,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葉老……他同意了?”
他可是知道葉老對這位獨生女的寶貝程度,以及葉家那樣的家庭對子女婚姻的嚴苛。
“嘿,”金揚笑得更加得意,甚至帶著點痞氣,“快要抱外孫了,他老人家同意不同意,還重要嗎?”
“我靠!奉子成婚?!”洛西北上下打量著金揚,嘴里發出“嘖嘖”的贊嘆聲,由衷地豎起了大拇指,“金哥,可以啊!膽兒真夠肥的!兄弟佩服!”
“滾蛋!”金揚笑罵著給了他一拳,但眼底的幸福卻藏不住。
他不禁想起了在非洲那片廣袤狂野的土地上,與葉靈共度的短暫而美好的時光。
那時前途未卜,生死難料,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著完成任務,葉靈也看不到屬于他們的未來。
但在異國的星空下,她拋下了一切顧慮,義無反顧地奔向他;而他在歷經生死考驗后,也終于敢直面自己的內心,接納并承諾守護這個深愛他的女人。
那一縷柔情,終將鐵漢化作了繞指柔。
從此,他金揚的人生,不再只有任務、殺戮和亡命天涯。她在哪里,家就在那里。
一種類似于馬德漢對張嫻、對馬欣然那份深沉的責任與眷戀,——“回家”,成為了他心底最深處、最溫暖的渴望。
但在回去之前,他還有些事必須要做。
他要徹底鏟除“魔眼”這個毒瘤,為自己的妹妹討還一個公道,也為那些屈死在克里斯、摩根這些瘋子手中的無辜者討一個說法,更是為捍衛國家的利益和安全,站好最后一班崗。
他要在全球范圍內掀起一場風暴,吸引所有潛在敵人的目光,承受他們的反撲與怒火,為遠在阿爾提港、正肩負著重任的秦天、蘇洛他們,分擔掉最致命的壓力。
只有這樣,當他將來脫下戰袍,回歸平凡時,才能心中無愧,坦然地擁抱那份來之不易的歲月靜好。
“結婚的時候,一定記得通知我。”洛西北收起玩笑,認真地叮囑道。
“要不,干脆一起辦了吧?熱鬧!”金揚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議。
洛西北卻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可沒你那么好的命。珠珠的病就算治好了,回去了,家里還有一堆破事等著我們呢……”
金揚理解地點了點頭,沒再勉強。他伸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不記名的黑色銀行卡,塞到了洛西北手里。
“這個你拿著。”
洛西北一愣,看著手里的卡,眉頭微蹙:“老金,你這是……”
“你應得的。”金揚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是這引起天和那幫人死人打交道賺來的錢。‘魔眼’的錢有點臟,別嫌棄啊。”
洛西北看著金揚,眼神復雜。他來到金揚身邊后,兩人一起并肩作戰,一起在槍林彈雨中穿插,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部隊時的熱血歲月。
但從他決定為了珠金徹底退出這個行當的那一刻起,“飛鷹”其實就已經死了。
無論未來的生活多么需要錢,他都不會再接任何一單生意,這是他的原則和底線。
金揚了解他,所以用這種方式,給了他一份無法拒絕的“安家費”。
“有罪的是人,錢本身沒有錯。”洛西北沉默片刻,坦然將卡收進口袋,誠摯地看著金揚,“謝了,兄弟。等你結婚,紅包我一定包個最大的!”
三日后,南美某國,濱海城市。
夜色深沉,海浪拍打著堤岸。一棟守衛森嚴的臨海別墅內,“魔眼”組織碩果僅存的一位長老,正惶惶不可終日地躲在最高級別的安全屋里,周圍布滿了重金聘請的精英保鏢。
他以為躲到這里就能暫避風頭,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眼中的獵物。
凌晨三點,正是人最困倦的時刻。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解決了外圍的暗哨,切斷了別墅的電源和通訊。整個別墅瞬間陷入黑暗和死寂。
“敵襲!”保鏢頭目剛在通訊頻道里喊出警告。
轟!轟!轟!
別墅前后門同時被定向爆破炸開!濃煙和火光中,幾個穿著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儀和面罩的身影如同利刃般切入!他們的動作快如閃電,配合默契到了極致,射擊精準得令人膽寒!點射、突進、掩護、清除……每一個戰術動作都簡潔高效,如同精密的殺戮機器。
保鏢們甚至來不及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在交叉火力和精準的手雷投擲下紛紛倒下。慘叫和槍聲在別墅內激烈地回蕩,但僅僅持續了不到三分鐘,便迅速歸于沉寂。
安全屋厚重的合金門被微型炸藥炸開。那名長老蜷縮在角落,看著門口逆光站著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驚恐地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噗!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