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簡報室的會議結束后,緊張的氣氛并未消散,而是轉化為一種更具壓迫感的臨戰狀態。引擎的低吼、匆忙的腳步聲、以及加密頻道里短促的指令,在基地各處回響。
秦天獨自登上最高的瞭望塔樓。冰冷的金屬欄桿硌著手心,他極目遠眺,目光掃過沉睡中的港口和遠方深不可測的海平面。
海外保障基地——這沉甸甸的五個字,帶來的不僅是豪情,更是如山岳壓頂的責任。他不再是那把出其不意的尖刀,而是要成為支撐巨艦遠航的基石,每一步都關乎戰略全局。
“隊長。”鄭漢武粗獷的聲音從后傳來,打斷了他的沉思,“海防初步評估出來了,情況不樂觀。夜間和惡劣天氣下的近岸防御,漏洞比想的要多,幾乎靠人力硬頂。”
秦天轉身,接過戰術平板,快速瀏覽著數據和示意圖,眉頭鎖緊。“你的意見?”
“需要裝備,需要時間。”鄭漢武簡意賅,“至少三套低空雷達,補充水下監聽陣列,巡邏艇的火力也得升級。”
“打報告,列清單,最優先級。”秦天毫不猶豫,“明天我去找蘇洛,安全預算是基地建設的第一道門檻,必須優先保障。”
“明白!”鄭漢武重重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安排好這些事情后,秦天突然發現自己成了龍刃特勤隊里最“閑”的一個人。
納米項目的追查有“老a”金揚的專業團隊接手,“天堂島”的線索由林娜的熾焰傭兵團先行偵查,具體的防務升級有鄭漢武、柳一刀、趙曉峰他們各司其職,一時間,他這個隊長竟有些無事可做。
這種“清閑”卻并未帶來輕松,反而讓那份關乎基地未來、關乎祖國遠洋戰略的責任感,更加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信步走到基地東側無人的海堤上,這里視野開闊,可以望見無際的大海。
夕陽的余暉將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海風帶著咸澀的氣息吹拂著他的面頰。秦天沒有看那絢爛的晚霞,他的目光投向更遙遠的、海天一色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路陽長眠的那片海。
他沉默地站立了許久,仿佛在與遠方的戰友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老班長,”他心中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阿爾提港,要建我們自己的海軍基地了,你可以瞑目了!”
一股混合著自豪、思念與巨大壓力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他多么希望路陽能看到這一天。
這份沉重而激蕩的心情,讓他迫切地想找一個人傾訴,一個能夠理解這份重量的人。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出了加密電話,撥通了林娜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正在搬運東西。
“喂?秦天?”林娜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忙碌中的急促,“我剛回駐地,正收拾東西。什么事?”
“我這邊忙完了。”秦天的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低沉,“我在海堤這邊吹風。過來聊下?”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兩秒,隨即響起林娜干脆的回應:“好,我安排一下,二十分鐘到。”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堤下。
林娜利落地跳下車,走了過來。她換下了作戰服,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迷彩長褲,頭發隨意扎在腦后,臉上帶著剛結束勞作的健康紅暈,眼神明亮而銳利。
“你現在的心情,是不是和這片大海一樣?”她走到秦天身邊,很自然地并肩靠在欄桿上,望著遠處的海浪調侃道。
“是啊!”秦天苦笑道,“我有幸生于這個時代,有幸成為一段偉大歷史的親歷者。所以犧牲的意義,似乎就是為了這一天。可是當這一天真的要到來時,我突然發現自己竟有些茫然。”
“在這樣的時候,有一個大美女陪在你身邊,你不覺得幸運嗎?”林娜扭頭看著他,雖是笑著打趣,眼中卻綻放縷縷柔情。
“當然是我的幸運。”秦天扭頭看了眼她,又有些局促地匆匆避開了她的目光,“其實其實”
“大男人說話,別婆婆媽媽的。其實什么?”林娜白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期待“其實”后面的內容。
“其實每經歷一件事情后,我都覺得你帶來的幸運就多了一分。”秦天輕嘆道。一句話,似乎在他心里撕開了一道口子,涌出來的是:信任、依賴、珍惜他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她不在這里了,他會不會習慣。他更不清楚,到那個時候,他會不會盼著她回來。
“如果你能走出過去,我愿陪你面對未來。”被他感動,又似乎知他心中所想,林娜沒有看他,反而望著遠方,喃喃低聲吐出一句話。
一句話,石破天驚,讓秦天腦子里轟地砸下了一枚導彈,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出現了幻聽。
“你說什么?”他艱難地問道。
林娜瞅著他那副熊樣,心里那叫一個氣。
“沒說什么,在念一句詩。”她扭過頭,不讓他看到自己臉上飛起的紅暈。
“詩?這也太普通了點吧,哪個蹩腳的詩人寫的?”秦天好奇地問道。
“你”林娜憤然瞪著他,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你過分了啊!”
“我哪里過分了?你不覺得嗎?”秦天一頭霧水。
“一首英文詩,翻譯過來大概就是這樣了,我翻譯不好。”這個男人簡直無敵了,林娜覺得自己被徹底打敗了。有點悲劇,被氣氛感染后突然鼓起勇氣的表白,好像就這樣被大浪拍死在了沙灘上。
那個木頭,自然無法感受到她此際柔腸百轉,話鋒一轉聊起了“天堂島”:“雖然上面讓我們不再過問天堂島的事,但它既然來了這邊,我覺得早晚還是要對上。”
“我說過了,這件事我會安排,你不信我,還是不信我的能力?”林娜皺眉道,“你專心做好你的事。當下孰輕孰重,你心里應該有數。”
“那就辛苦你了。在沒有摸清它的底細前,不要和它發生任何沖突,一定要注意安全。”秦天叮囑道。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林娜忍不住問道。
“嗯。”秦天輕輕點了下頭,林娜頓時心花怒放。
“我們可是生死與共的戰友,關心你是應該的。”緊隨其后的一句話,讓她知道了什么叫高興得太早了。
“好好一個男人,為啥要長一張嘴啊!”林娜心中悲嘆。
“有老爹在,不會有什么問題。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他都會提前告訴我。”為了讓他安心,她如是說道。
“那就好。”秦天點頭。
“我跟你說一件事。”林娜突然想起“燈塔”與他談判的事,“你放走那只烏鴉后,我把他給抓了。”
秦天聞笑了,目光注視她:“嗯,我放他,不就是給你抓的嗎?”
“啊?”林娜一臉驚訝,”我們什么時候這么有默契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一點通嗎?”她回望他,笑臉如花。
出奇地,秦天竟然閉嘴了,因為他走神了。是啊,什么時候,我和她竟然這么有默契了,而他心里竟然為這份默契感到愉悅。
“我通過烏鴉聯系上了燈塔,跟他談了下。他同意幫我們查天堂島的線索,條件是我們給他一些關于最近那個納米項目的資料。這件事,我得征求你的意見。”林娜又道。
“他的背景,如果查天堂島的話,應該能查到不少東西。”秦天點頭,“至于納米項目的資料核心資料我們其實也沒拿到,給他些破爛應該沒啥問題。”
“嗯,燈塔這家伙太神秘,還是提防著點。”林娜點頭,“那我就隨便整理點,給些跟克里斯有關的信息,反正他都死了,真假沒人能分辨。”
秦天笑了:“幸好你不是我的對手,不然我就頭疼了。”
“你要繼續這樣,成天跟我玩木頭人的游戲,我的頭才痛啊!”林娜嘲諷道。
“啊?”秦天一臉懵,“什么意思?”
“自己想吧!”林娜朝著海邊走去。
基地指揮中心旁的臨時辦公室內,蘇洛未眠。她面前攤開著港口規劃圖和工程隊日程表,指尖劃過圖紙上的核心區輪廓,眼神專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