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蘇洛適時地走了過來,笑容溫婉地直接挽住了林娜的胳膊,親切地和她寒暄起來,巧妙地化解了林娜的尷尬。
“秦天,你去安頓好科爾團長和大家。我跟林團長說會兒話。”蘇洛對秦天吩咐道,然后自然地拉著林娜,“跟大家說,五點半準時開飯。飯后篝火旁聯歡,節目自由發揮,歡迎大家踴躍上臺!”
說著,她便引著林娜朝營地角落那堆格外引人注目的篝火走去。&l-->>t;br>越靠近篝火,空氣中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炭火、羊肉油脂和濃郁香料的氣息便越發清晰。當看到那滋滋作響的烤羊腿、紅柳枝串著的碩大肉塊、以及烤架上金黃的馕餅時,林娜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掠過那擺放著孜然、辣椒面的調料碗,仿佛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西北草原。童年時,圍著篝火,看著長輩們烤肉,空氣中彌漫的正是這魂牽夢繞的味道——那是故鄉的味道,是根植于血脈深處的記憶。
蘇洛溫暖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輕響起,將她從恍惚中拉回現實:“當痛苦的記憶慢慢沉淀,能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往往是那些更久遠、更美好的回憶,對嗎,林團長?”
林娜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孜然和炭火香的空氣涌入肺腑,帶來一種奇異的安撫感。她轉頭看向蘇洛,眼神清澈而明亮,帶著真誠的感激:“謝謝你,蘇總。我一直不敢去觸碰這些記憶,怕勾起更多鄉愁。但現在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心里,從未離開過。謝謝你讓我在這里,重新聞到它們的味道。”
“不用謝我。”蘇洛微笑著搖搖頭,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正在遠處忙碌的秦天,壓低聲音說,“將來有機會,你幫我把那家伙心里頭那些發霉的角落也翻出來曬曬太陽,讓他變得敞亮點兒。整天板著張撲克臉,我看著都憋得慌。”
林娜微微一怔,困惑地看向蘇洛。憑著女性的直覺,她能感受到蘇洛對秦天有著不一般的好感,可蘇洛的行中卻沒有絲毫敵意,反而最近種種跡象表明,她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將秦天推向自己。這種矛盾讓她有些不解。
“你覺得……我能做到?”沉默片刻,林娜有些不確定地問,語氣中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你當然可以。”蘇洛肯定地沖她點頭,語氣篤定,“因為你們骨子里,是同一類人。”
“可是……”林娜苦笑一下,目光也望向秦天的方向,“你為他默默做了這么多,他……知道嗎?”
“那個感情線上的‘絕緣體’?”蘇洛夸張地翻了個白眼,“他能知道什么?他知道怎么帶隊打仗,知道怎么保護隊友,可對于這些細膩的心思,遲鈍得像塊石頭!你知道就行了。”
林娜被她的表情逗樂,忍不住打趣道:“美人恩重,你讓他拿什么來還?”
蘇洛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林娜,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將原話輕輕拋了回去:“美人恩重,你又讓他拿什么還?”
“……”林娜頓時語塞,臉頰緋紅,覺得自己挖了個坑,結果把自己埋了進去。蘇洛見狀,愉快地笑了起來,挽起她的胳膊,“走吧,先去嘗嘗咱們大師傅的手藝,再看看今晚誰能把那個‘絕緣體’逗樂!”
六點整,年夜飯正式開席。特勤隊員和熾焰傭兵們打散混坐在一起,偌大的空地上頓時人聲鼎沸。語不通根本不是問題,英語、中文、甚至夾雜著各種手勢的“混合語”齊上陣,雞同鴨講也能引發陣陣哄堂大笑。飲食習慣差異更是被拋到腦后,有人熟練地用筷子夾起餃子,有人直接上手抓起醬骨頭啃得滿嘴流油,還有人試圖用刀叉對付一條整魚,場面滑稽又溫馨。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營地的頂棚。
秦天、蘇洛、林娜和科爾四人單獨坐了一張小桌。席間,科爾妙語連珠,不斷活躍氣氛;蘇洛周到體貼,照顧著每個人的需求;林娜偶爾含笑應答,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秦天。
秦天也在笑,與科爾碰杯,回應蘇洛的關照,甚至偶爾也會和林娜說上一兩句話。
但林娜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笑容很少抵達眼底。在那片喧囂的熱鬧中,他仿佛自帶一個透明的結界,熱鬧是別人的,他只是一個盡職的參與者,內心深處有一塊地方,始終游離在外,浸透著一種難以說的孤寂。
尤其是在科爾說起某個家鄉過年趣事時,秦天眼神中一閃而過的恍惚和落寞,沒能逃過林娜的眼睛。她不禁想,是什么樣的過往,能讓這個堅毅的男人在這樣一個歡樂的日子里,流露出如此深沉的憂傷?一種混合著好奇、憐惜與莫名悸動的情愫,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晚宴在熱烈無比的氣氛中結束。稍事休息后,篝火燃得更旺,聯歡會正式開場。
首先登場的是唐琬。她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端坐在臨時搬來的古箏前。纖指輕撥,一曲空靈悠遠、意境深遠的《高山流水》便流淌而出。箏音清澈,時而如山澗清泉潺潺,時而如巍峨高山聳立,在這異國的夜空下,訴說著知音難覓、情誼珍貴的千古主題。
樂曲聲中,特勤隊員和傭兵們都安靜了下來,火光映照著一張張或粗獷或年輕的臉龐,許多人眼中都流露出思鄉之情與對友情的珍視。秦天凝望著跳躍的火苗,神情專注,仿佛透過琴聲,看到了遙遠的故土和逝去的時光。
一曲終了,掌聲雷動。緊接著,周曉楠一個利落的空翻躍上臨時搭建的簡易舞臺,抱拳行禮后,展示了一套虎虎生風的軍體拳和格斗技,動作剛猛有力,贏得滿堂喝彩。熾焰傭兵團中一位以搏擊見長的壯漢看得興起,嚎叫一聲跳上臺,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交,打了個旗鼓相當,將現場氣氛推向高潮。最終,周曉楠顧忌場合,未下狠手,以平局友好收場。
就在這時,趙曉峰操控著一架小型無人機,精準地將一束嬌艷的玫瑰懸停送到周曉楠面前,同時無人機搭載的擴音器里傳出他事先錄好的、略帶緊張卻無比真誠的聲音:“曉楠!你是咱隊里最颯的玫瑰!拳腳厲害,人更美!”這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剛才還英姿颯爽的周曉楠瞬間鬧了個大紅臉,臺下頓時口哨聲、尖叫聲、哄笑聲響成一片。
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科爾在林娜的眼神示意下,大步走上臺。他接過簡易麥克風,清了清嗓子,沒有任何伴奏,直接用低沉沙啞、充滿磁性的嗓音,清唱起一首經典的英文老歌《yesterday
once
ore》。他的歌聲飽含深情,帶著歲月的滄桑感,仿佛在娓娓道來一個關于逝去時光的故事。隨著旋律流淌,昨日的美好、失落與感傷,在歌聲中緩緩重現。
秦天坐在篝火旁,聽著科爾的歌聲,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他微微仰頭,望向夜空中稀疏的星斗,目光變得悠遠而迷離。
科爾歌聲里的懷舊與感傷,像一把無形的鑰匙,不經意間打開了他心底緊鎖的閘門。
昨日,在歌聲中緩緩向他走來。那些被他刻意壓抑的、關于錦城的點點滴滴,關于那個曾讓他規劃未來的人影,伴隨著歌聲,如潮水般涌上心頭。
歡樂是周圍的,喧囂是現場的,而那份刻骨的思念與無法說的遺憾,卻在此刻將他緊緊包裹。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將杯中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仿佛想借此澆滅心頭的塊壘,卻只覺得那孤寂感更加清晰刺骨。
林娜靜靜地坐在他對面,將秦天所有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看著他努力掩飾卻依舊流露出的傷感,看著他獨自飲酒時側臉的落寞線條,她的心中充滿了復雜的情感。有對他過往經歷的好奇,有對他深沉情感的觸動,更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心疼。她想知道,他的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能讓鐵骨錚錚的男兒深情如斯?離開了他之后,她現在過得好嗎?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她心中冒了出來,變得越來越清晰堅定。
夜色漸深,篝火漸熄,而某些情感的種子,卻在這個特殊的除夕夜,悄然破土,靜待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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