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屋,很快見到了全身縞素的周雪梅。
“換個地方說話吧!”兩人還沒開口,周雪梅揉了揉紅腫的眼睛,起身道。
在她的帶領下,兩人走到了屋后的半山腰上。
那里有座新墳,是路陽的衣冠墓。
“他雖然不在里面,但對我來說,他就在那里。”周雪梅手指著衣冠墓,苦笑道,“有什么話,當著他的面說吧!”
“我們希望,你能把孩子生下來。”秦天深吸了口氣,緩緩開口。
“有什么條件,你都可以提,我們會盡最大努力做到。”蘇洛誠懇地說道。
周雪梅笑了笑,轉身,面對路陽的墳。
“那就把他還給我,好嗎?”
淚水,如決堤的江水一樣奔涌而出,整個山野都彌漫著她濃濃的悲傷。
弱弱的一聲問,像一場狂風刮過,卷走了秦天心中的不滿與憤怒。
把路陽還給我,這就是她提的條件,簡直樸實,卻又讓人心碎絕望。
蘇洛也沒說話,只是眼圈微紅。她很清楚,周雪梅不是在刁難他們,這是她的心聲。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是個冷血無情的女人?”良久后,周雪梅停止了哭泣,轉身問道。
兩人無法作答,沉默不語。
“你們都錯了,沒有人比我更愛他。”她喃喃低語,像是在告訴秦天和蘇洛,又像是在說給身后的那個人聽。
“可是,孩子”蘇洛聲音有些嗚咽,說不下去了。面對這樣一個可憐的女人,她覺得自己說什么都是在凌遲她。
“路陽是烈士,嫂子!”秦天揚聲道,“烈士”
“我知道,我的男人是頂天立地的男兒,怎么可能死于一場意外呢?我還知道,烈士不該流血再流淚。他的骨灰灑進了海里,不是因為運回來麻煩,而是他想守在那里!我都知道的,知道的”周雪梅打斷了他的話,笑了起來,笑得很凄涼。
看著她,在她的笑容里,秦天感覺手腳一陣冰冷。
而蘇洛,在微微側首,有些不忍看下去。
“他拋棄了我,也拋棄了孩子。我知道他不得已,我不想恨他。我不能跟著他去死,所以,我只能把他忘了,永遠忘記,忘得徹徹底底!”周雪梅有些瘋魔似地吼了起來,“孩子,會讓我日日夜夜地想著他,我不要這樣!”
“對不起!”蘇洛輕聲說了句,然后扯了秦天一把。
兩人朝著山下走去。
“路陽,你說過,如果有天你不在了,要我好好活著,讓你放心。你看,我是不是很聽話啊”
山風過后,吹來陣陣呢喃。
回首處,一身縞素的年輕女子抱著墓碑,哭倒在那座新墳前,宛如投入了愛人的懷抱。
車至錦城,已是黃昏。
這個下午,秦天沒有給白露打電話,白露打過來時,他也沒接。
“送你回去?”蘇洛問道。
“我想喝酒。”秦天說道。
“那一起喝兩杯。”蘇洛點頭。
夜幕降臨。
城南一間小小的酒館里,蘇洛和秦天相對而坐。
“這一杯,敬老班長路陽!”秦天舉杯,然后一飲而盡。
蘇洛也舉杯干了,然后拎著酒瓶把兩杯都滿上。
“這一杯,敬路陽的妻子!”蘇洛舉杯,飲盡。
“這一杯,敬路陽的父母!”秦天再舉杯。
“這一杯”兩人同時舉杯,“敬那個不曾謀面的孩子!”
四杯過后,兩人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便都有些醉意了。不是酒太烈太醉人,而是他們都想醉一場。
蘇洛抬頭看著秦天,眼神迷離:“今天這事,誰都沒錯,可我心里卻難受得要死。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天自己倒了杯酒,又一口悶掉。
“你也是當過兵的人,你應該知道啊!咱們當兵的人,上了戰場,滿腔豪情,雖千萬人吾往矣!不怕死,往前沖,為的是啥?不是傻,也不是愣,是為了守護身后的家,守護身后的人!要顧大家,自然顧不上小家,要救千萬人,自然顧不上身后人,只能對她們說聲抱歉啦!犧牲,是我們職業的天然屬性,但犧牲又何止我們一個?來,敬他們一杯!”
秦天邊說,又邊滿上了杯,朝蘇洛舉了舉:“陽路他是真傻。脫了軍裝就回老家過安穩日子唄,還去接這種活,死了連個名分都沒得”
“你錯了!”蘇洛搖頭,微笑道,“他不是傻,他就是因為這個事才轉業的。不要這么看著我,我只能告訴你這么多。順便說下,我要是死了,也不會是烈士”
兩人邊聊邊喝,秦天喝得很急,似乎想要宣泄某種情緒,結果很快便醉倒在桌上。
“我一定會替你報仇!我不會讓你失望!”醉倒后的他,嘴里還念念有詞。
蘇洛托著腮靜靜地看著他。
西南戰區的王牌。
t大的精英。
特戰兵王,尖刀中的尖刀。
即將脫下軍裝,擁抱愛情的上尉軍官。
今夜過后,你會如何抉擇?
希望你不會讓路陽失望,不會讓那些注視著你的人失望。
只是,如果你選擇了這條路,此去山海萬里,你要失去的,或許不僅僅是愛情。
年輕的戰友,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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