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俊林看著自己的徒兒,眉眼低垂,輕聲道:“彥青,話本子里也有人生百態啊,我這一生,基本上已經定下了,修行,突破,參悟,隕落或成仙。”
他抬起眼,那雙與其他人不同的冰藍色眸子看著徒兒,“但是我從這里面,看見了萬千世界。”
梅俊林的眼中帶著奇異的光彩,似乎真的得到了什么奇妙的神物。
沈彥青一愣,轉而笑道:“說什么呢?喜歡看話本子就是喜歡看,還扯這些虛的干什么?我還不知道你,算了算了給你留點面子,話本子送到了,我先走了。”
“等等,徒兒,為師有件東西要給你。”梅俊林喊住自己徒兒,疾步走進里面,在那石桌上拿起一件小東西,遞給沈彥青。
沈彥青看著那頑劣的木魚兒,挑眉。
“這是?”
難不成他家師父要用這東西感謝他嗎?
沈彥青臉上的嫌棄毫不掩飾。
“......把這丟到后山的泉水中,你知道它在哪。”梅俊林將木魚丟到徒兒懷中,又道,“對了,你已經習得劍訣五重了是吧?”
“是。”
“甚好,彥青,日后,你便一心修道吧,莫再沾染塵世了。你和你師兄,定會擔起逍遙門的重任。忘卻那些前塵往事吧。”梅俊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居然透露出擔憂之色。
沈彥青將木魚揣在懷里,嘴角一彎,笑道:“我身在塵世間,怎么可能不染塵世?師父,你就不要管我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說完,這小子就從窗臺中跳出去,拍拍屁股走遠了。
梅俊林看著徒兒遠去,嘆了口氣,“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彥青,你是當局者,還是旁觀者?”
沈彥青不知道自己是旁觀者,還是當局者。
他現在只想去后山泉水,將這木魚丟進去,然后趁機下山,看看花樓里的小嬌娘,聽聽小曲,點一壺美酒,豈不樂哉。
他沒走出去幾步,就遇上了他師兄。
只見他大師兄拿著一株小草,往白狗嘴里塞。
“大白,你快吃啊?你之前不是很喜歡這靈草嗎?”白云色蹲在地上,滿面愁容。
這白狗是他之前從外面撿回來的,養在院中,也不指望它看家護院,就想它能夠養來解悶。
畢竟身為大師兄的他,必須要在師弟師妹面前保持一個威嚴的形象。
而很多事只能找些不會說話的小動物傾訴。
畢竟它們不會把他的抱怨說出去。
沈彥青看著他家大師兄和狗,悄無聲息的往一側移動。
他絕對不會讓他師兄知道,為什么大白不吃草了。
畢竟大白本就不是吃草的,和他師兄養的那些小兔子小鹿根本不能比。
他這些天,看著這狗蔫巴巴的,就喂了些靈鹿肉。
現在,估摸著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咯。
希望大師兄能夠想明白。
白云色察覺到了一旁的人,連忙站起來,拍拍自己的裙角,端著清風明月的架子,問道:“彥青,你這是去哪?”
“呃,閑著沒意思,便去后山逛逛。”沈彥青努力露出純良的笑容,讓大師兄相信他。
白云色點點頭,“可以,但是,彥青,若是三刻鐘之后,你沒回來,我就去找你。”
“嘶――”沈彥青倒吸一口涼氣。
三刻鐘?
三刻鐘都不夠他滾下山,找個小娘子調調情,情情愛愛,然后再風流瀟灑的回來!
得了,不用想了。
沈彥青長嘆了口氣,往下走去,認命吧。
把木魚丟進去,然后,回來,他戒子中倒是還有些有趣的本子,可以看來解悶。
青年也不御劍前行,也不縮地成寸,就宛如常人一般,一步一步的走過去。
白云色看著自己師弟。
彥青,真的就像個凡人呢。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大白,蹲下身,摸了摸狗頭,問道:“大白,你到底怎么了?”
大白狗就是只普通的狗,雖然養了些時間,然后喂了些靈草,但也沒能開靈智。
它圓溜溜的眼珠子看向遠去的青年,尾巴搖的極歡。
這狗崽子還記得,那人喂過它肉,大白看著自家主子,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悲涼之情。
但是它也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悲涼。
沈彥青往后山走去,用紅綢將道上的枝葉撥開。
這后山鮮有人來,草木叢生,香草豐茂,花枝縱橫。
就連這幾乎不可見的小道,幾乎都是沈彥青自己踩出來。
這里風景絕佳,他閑來無事,也沒喝花酒的心思,就來這里逛逛。
走進樹林中,在有些陰暗的樹蔭下往前走。
蟲鳴聲不絕。
沈彥青看向樹枝間睜著黑豆眼凝視著他的小雀。
那是一只金黃的麻雀,在這里已經待了許久了。
至于多久是多久?
沈彥青也不知道,只知道這只金黃麻雀,從他到達逍遙門,就一直待在后山。
他來了,那麻雀就會睜著自己的黑豆眼,直勾勾的盯著他瞅。
看著就不怎么精明的樣子。
青年走進林子中的小泉。
那泉水從泉眼中趵汩流出,在林中形成了一個五米見方的小潭。
水質極其清冽,里面偶有幾尾丁點大的小魚,看著清淺,但是極深。
青年俯下身,將懷里的木魚掏出來,放到潭面上,凝視著泉水,道:“我又來了,話說,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師尊為何那般在意你?還沒事就讓我送點小玩意過來?”
自然是沒人回應的。
沈彥青也不在意,他或許也只是魔障了,看著這泉水,總是感覺它是個活物,再加上他師父沒事就讓他送點東西,有這種感覺也正常。
青年看著木魚在水面上飄蕩,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那金雀兒就蹲在樹杈上,看著那潭水。
倏地,一道波浪無風自啟,將木魚卷到水底,消失不見了。
金雀兒面無表情,整了整自己的羽翼,發出一聲清脆的啾鳴。
那邊沈彥青往逍遙門走去,走著走著,眼角就飄向了那遠遠的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