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說這些話的時候，沒避著朱莉。

為什么不是立刻去城里呢？

因為，他們說，小學二年級是看不出會不會學習的，要到五年級，六年級才行。

如果朱莉接下來的成績不行，那就要相人家嫁出去。

就在那鄉鎮的小屋里，朱莉坐在餐桌上寫作業，聽著爺爺奶奶們的大嗓門，鉛筆一斷又斷。

從那一天起，朱莉就會去看別人家的媳婦兒。

最開始，她看到那喧鬧的婚禮，還會有些期待，可是很快，她就發現那些新媳婦兒，十個里面，六個過得不好。

她們會挨打。

總是要挨打的。

男人們說：“女人不挨打，是修整不好的。”

不好好干活的女人要挨打，做不好飯的女人要挨打，生不出孩子的女人也要挨打。

朱莉不怕挨打，她也老是挨打。

如果她真的學不好，找個男人嫁了也好。

因為也有媳婦兒過得好，雖然也會吵架，但是總是有疼媳婦的男人。

也有媳婦兒，沒懷孩子之前過得不好，但是懷了孩子，就過得好了。

而且懷孕的時候，好多小媳婦兒都不用干活，還吃好喝好。

奶奶說：這叫享清福！

可是，有個媳婦兒，生了兩個女娃娃，生第三個孩子的時候，死在了家里。

孩子也沒出來，那小媳婦兒死的時候，喊的好慘啊。

年幼的朱莉聽到了那凄厲的慘叫，整夜整夜的做噩夢，夢見自己的肚子大了，里面有個小寶寶，但是很快她就要死了。

朱莉知道了，生孩子，是會死人的。

朱莉不要想死，她努力的學習，努力的學習。

四年級的時候，朱莉回家的時候，看到了一群人，拿著掃把，拿著鐵鍬，使勁地打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在土路上連滾帶爬，慘叫著，被打的頭破血流。

那些人有男有女，把那女人揪回來，有人騎在她身上，人們有罵的，有笑的。

朱莉覺得這不對，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辦，她只能慢吞吞的走回家，一天都在想這個事兒。

過了幾天，村里辦了喪禮，死的就是那天的女人。

朱莉聽到有人說：“就該死。”

“生不出來孩子，就該死。”

原來，生不出來孩子，也會死。

死掉的女人，比朱莉大五六歲的樣子，是從外面嫁過來的，嫁過來了一年，肚子沒有動靜，所以，那家人就找村人，給媳婦“招喜”。

但是沒有喜，等來的是葬禮。

女人的娘家沒人來，沒人在意這個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沒過幾天，那家人又娶了一個小媳婦兒，說是不上學，從外村嫁過來的。

朱莉知道，因為村里人不可能把自己的姑娘嫁給這家人，所以，只能從外村相媳婦。

如果這個小媳婦兒也生不出來孩子，那她，也會被“招喜”。

朱莉小小的腦袋里想明白了這些事，她害怕極了，可是她沒辦法說。

因為爺爺奶奶也要把她嫁出去。

她不想死，她不想變成那個被“招喜”的人！

那么漫長的時間，卻像是剎那間。

朱莉看著眼前的記憶，只是冷笑。

“一群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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