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止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頓，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波動。

“我自然與旁人不同。”

他終是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

“我是你小叔叔。”

阮如玉輕輕“哦”了一聲，垂下眼簾，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如玉明白了。”

她抬起頭，又恢復了那副溫順模樣：

“我會謹記小叔叔的教誨。”

孟淮止指節泛白地捏著書卷，目光落在字句間卻半個字也讀不進去。

他的余光始終鎖在阮如玉身上，像一張無形的網。

車行至鬧市，外頭傳來小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笑聲，襯得車廂內愈發寂靜。

阮如玉偏頭望著窗外，側頸彎出一段纖細的弧度。

“前頭停一下。”她忽然輕聲開口：“我想買包山楂糕。”

孟淮止抬眸：“這種市井零嘴”

阮如玉轉回頭，眼底漾著淺淺的水光：

“夫君從前回來，經常買來與我，他說酸甜適中，最是解膩。”

他喉結微動，心底翻涌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卻終是沒再說什么。馬車還是停了。

挽秋下車去買，不一會兒捧著個油紙包回來。

淡淡的果酸氣息在車廂里彌漫開來，像是在嘲笑他那些見不得光的心思。

阮如玉小心地揭開油紙，露出里頭色澤紅潤的糕體。她取出一塊，輕輕咬了一小口，有些滿足地瞇起眼：

“還是從前的味道。”

孟淮止忽然伸手，也取了一塊山楂糕。

酸澀的滋味在舌尖漫開，他幾乎要皺起眉頭，卻強自壓下。

“就這么念念不忘？”

他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

阮如玉抬眼看他，眸中閃過一絲狡黠，語氣卻愈發輕柔：

“是啊……有些情分給過了，就再也忘不掉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

“我永遠記得書行待我有多好，永遠忘不掉我嫁與他的時候……那日他騎著高頭馬來迎親，過朱雀街時特意繞了三圈……”

她每多說一句，孟淮止的臉色就沉一分。

“還有他親自為我簪上的玉簪……”

她的聲音愈發輕柔，仿佛沉浸在回憶里。

“夠了。”

孟淮止突然打斷，手中的山楂糕已被捏得粉碎，紅色的碎屑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素色衣料上，格外刺眼。

他眸底暗潮翻涌，似有驚濤在平靜海面下奔突，連吐息都帶著灼人的重量。

“既然這般念念不忘——”

聲線如淬寒冰，字字凝結著壓抑的痛楚，

“又為何招惹旁人！”

這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他便后悔了。

那隱秘的心思幾乎要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連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阮如玉卻像是被這話驚著了一般，羽睫輕顫：

“小叔叔這是……何意？”

孟淮止別開臉，取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碎屑，每一個動作都刻意放緩，試圖掩飾方才的失態。

“我的意思是，”

他頓了頓，

“這些前塵舊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阮如玉凝視著他擦拭手指的動作，忽然輕輕按住他的手腕。

指尖微涼，卻讓孟淮止的動作驟然停滯。

“小叔叔說得是。”

她聲音輕柔，指尖卻順著他的手腕緩緩下滑，最終滑進他寬大的掌心……

“舊事不該再提。”

孟淮止呼吸微頓，掌心的溫度讓他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