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襲墨綠色的軍裝,黑色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半張冷峻的臉,只露出一雙狹長而鋒利的眼睛。
他腳步沉穩,軍靴踏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緊繃的神經上。
巡查司的燈光慘白刺眼,照在鐵欄桿上泛著冷光。
少女蜷縮在牢房角落,月白旗袍上沾了灰塵,帷帽早已不知去向,烏黑的卷發凌亂地垂在肩頭。
黑色長靴在鐵桿前站定,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她抬頭看到氣質危險的男人,下意識向后瑟縮,害怕看著他。
“小雎。”他喊了她一聲,嗓音沉冷,卻莫名讓人安心。
少女微微歪頭,忽然睜大雙眼,淚珠從眼尾滾落,聲音都是劫后余生:“云塵哥哥!”
少女淚眼斑駁,臉上的一抹灰,讓她看上去像小花貓一樣可憐。
張渠聽完兩人對對方的稱呼,腰桿更彎了。
回想一路上對少女的威脅恐嚇,他感覺自己這個才上任的司長是做到頭了。
鐵門被打開,少女一把抱住男人,把臉埋在他胸口,抽泣聲悶悶傳來,肩膀顫抖,明顯被嚇狠了。
何云塵垂眸看著她,沒有推開,當著巡察司所有人的面,把人親自接了出去。
現在好了,臨海城明天就會傳遍——何大帥的未婚妻回來了。
之前還有傳聞說大帥不喜歡這位包辦的未婚妻,有退婚的念頭,如今一看——嘿,這哪是不喜歡,這是疼惜還來不及吧!
大帥日理萬機,結果一收到消息就親自來接人,足見有多重視!
關家和何家是世交,何云塵比關雎雎大了六歲,從懂事起,他就知道喜歡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尾巴是自己未來的未婚妻。
坐上汽車,她緩過勁來,終于意識到不妥,悄悄往車門邊挪了半寸。
何云塵的視線始終落在窗外。
少女微微自在了點。
玻璃倒影里,少女自以為無人察覺,正低頭整理凌亂的旗袍下擺,小心擦拭雪白的面頰上蹭到的灰。
八年沒見,確實長高了,也漂亮了。
原以為從國外回來的千金都免不了染上幾分洋派習氣——整日拽著生硬的外文詞,追求摩登新潮。
他看著她一身淡雅旗袍,心中的抵觸稍微少了些。
看來婚約不必退了。
“那個……大帥……”
“嗯?”他回頭,給了她一個淡淡眼神。
她立即仿佛被捏住喉嚨。
最后遲遲吐出,“云塵哥哥,今天的事……”
“合福記是革命黨的聯絡站。”他截住話頭,觀察著她的神色,沒看出異樣,“查過了,和你沒關系。”
她長舒口氣,對他禮貌頷首,“多謝。”
男人喉間溢出聲低笑。
她不解看向他,那雙瞳孔清澈到仿佛能倒映出人心骯臟。
“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用這么生疏。”他解釋。
本以為她會害羞臉紅之類的,結果她卻糾結看著他,“我……”
他感覺她似乎要說什么不太讓自己舒服的話。
她終于鼓足氣,壓下對男人的害怕,顫抖道,“我想解除我們的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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