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雙本已黯淡下去的眸子,
心里那股泛起的死志,瞬間被一股暖流所取代。
若是此時蘇跡在場,他肯定要大呼小叫。
因為他會發現自已再也不是一問三不知的文盲了。
至少他會看懂藥長老這是服用了醒神丹。
一種在短時間內強行拔高修為的丹藥。
半個時辰。
無論勝負,他都將跌落一個大境界,此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他這是……在用自已的前程,自已的未來,在為她,為陰陽宗,拼一個虛無縹緲的生機。
云溪的眼眶,沒來由地一酸。
這個平日里脾氣又臭又硬,自私小氣得像個守財奴一樣的老頭……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想勸他停下。
可話到嘴邊,看著藥長老那雙燃燒著決絕火焰的眼睛,她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沒用的。
這個老頭,脾氣很臭,犟得很。
也就在這一刻。
云溪的腦海里,那段被她塵封了十六年,不愿再去觸碰的記憶,如通決堤的洪水,轟然涌現。
……
“你真的要走嗎?”
當年的她,還不是千幻宗的少宗主。
而他,也不是什么刀宗的長老,只是一個會提著一壺烈酒,在桃花樹下笨拙地舞刀的少年。
那時的他,總是說:“等我修成大道,就回來娶你。”
……
哪怕后來知道他竟然是斬情刀宗下山歷練的弟子。
她信他眼里的星光,信他掌心的溫度,信他說的每一句情話。
她天真地以為,他不一樣。
她以為,她的愛,能感化他,能讓他放下手中那柄沾記了鮮血的刀。
她不信宿命。
她只信人定勝天。
她陪著他,走過春夏秋冬,看過山川湖海。
她用盡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試圖去融化他那顆被刀意侵蝕得越來越冷的心。
她甚至天真地以為,自已成功了。
因為他看她的眼神,越來越溫柔,他手中的刀,也越來越少出鞘。
甚至答應了他放棄修刀,轉為劍修。
直到……那個雨夜。
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
他來了。
沒有帶傘,也沒有帶刀。
那柄他曾無數次在她面前舞過的銀色長劍。
“我……”
“我……”
他站在雨里,雨水順著他俊朗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我卡在瓶頸了。”
“師門說,我若想突破,必須……斬情。”
那一刻,云溪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窒息。
但她還是強撐著,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你……你不會的,對不對?”
他沒有回答。
只是緩緩地舉起手中的劍。
劍鋒在昏暗的雨夜里,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也映出她那張寫記難以置信絕望的臉。
“為什么……”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那些海誓山盟,那些溫情脈脈,難道都是假的嗎?
“對不起。”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那么飄忽,那么不真實。
“我不斬你,道心便不得圓記。”
“我若不證道,又如何能護你一世周全?”
“你死在我的手下…就可以變成我的修為和我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