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長老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垮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回頭,往自已那洞府內瞥了一眼。
那里,有六顆腦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出來,跟地里冒出來的土撥鼠似的,一個個伸長脖子,往這邊瞧。
那都是他辛辛苦苦帶出來的徒弟。
煉丹這門手藝,在哪兒都是香餑餑,能拜入他藥長老門下,那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好苗子。
平日里,他在這些徒弟面前,那可是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威。
別說罵兩句,就是賞個大嘴巴子,那也得乖乖受著。
可現在……
讓他當著這六個兔崽子的面,對著一個后輩,承認自已看走了眼?
還要說一句“后生可畏”?
這要是傳出去,他藥長老以后還怎么在宗門里混?
這臉,丟不起!
藥長老眼珠子一轉,湊到蘇跡跟前,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等會兒……等會兒……”
他一邊說,一邊沖著洞口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語氣里帶上幾分商量的味道。
“我把那幾個不長眼的兔崽子趕走,咱們私下里……怎么都行!”
說完,他轉過身,就對著洞口那幾個探頭探腦的徒弟破口大罵。
“看什么看!都給老夫滾回去……”
“長老。”
一聲輕飄飄的呼喚,打斷了他的咆哮。
蘇跡坐在輪椅上,臉上那副病態的蒼白,此刻卻襯得他眼神格外的清明。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失望。
“煉丹一道,最重‘心’與‘意’。”
“心不誠,則意不達;意不達,則火侯難控,丹氣自散。”
蘇跡慢條斯理地說道。
“長老連當眾承認自已看走眼,這點小小的‘心障’都勘不破,如何能讓到煉丹時心如止水,古井無波?”
“晚輩就算將那丹方全盤托出,以長老您現在這般患得患失的心境……”
蘇跡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沒再繼續說下去。
但那意思,已經不而喻。
你心不誠,給你丹方也白搭,煉出來還是個廢丹。
直接把“丟臉”這件事,從一個單純的面子問題,上升到“你道心有虧,水平不行”的高度。
可偏偏,藥長老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蘇跡說的,還確實是丹道至理!
煉丹師,尤其是高階煉丹師,誰不講究個心境?
哪個丹道大師不是在強調煉丹時要摒除雜念,心無旁騖?
現在蘇跡把“承認錯誤”和“勘破心障”直接畫上等號。
他要是否認,那就等于是在否定自已一直以來所信奉的丹道!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洞口那六個還在探頭探腦的徒弟,發出一聲大吼。
“看什么看,都給老子滾出來!”
那六個弟子嚇得一個激靈,連滾爬地從山洞里跑了出來,站成一排,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云瑤也傻眼了。
她看看自家暴跳如雷的藥長老,又看看輪椅上的蘇跡,腦子里一團漿糊。
這……這是要干嘛?
只見藥長老上刑場般走到蘇跡的面前。
然后。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
他對著那個坐在輪椅上蘇跡,鄭重其事地深深彎下腰。
“唉……”
一聲長嘆,帶著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