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仙尊之姿,說什么通代無敵……”
“現在好了吧?”
“連帶著為師留給你的這道保命分魂,都被逼出來了。”
“這下子,咱們師徒倆的臉,算是讓你給丟盡了。”
道人雖然嘴上在抱怨,在數落。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恐怖得讓人絕望。
那種感覺……
如果說趙騰是一把鋒利但易折的寶劍。
那這個邋遢道人,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泥沼,看似平靜,卻能吞噬一切。
“師……師傅……”
趙騰那只獨眼里,流露出一絲見到救命稻草般的狂熱。
“殺……殺了他……”
“幫我……殺了他……”
邋遢道人嘆了口氣,仰頭讓了個喝酒的動作,雖然什么都沒喝到,但他還是咂吧咂吧嘴,露出一副回味無窮的表情。
“誰讓你是我徒弟呢?”
“總不能真看著你被人打死在這兒。”
道人慢慢轉過頭。
那雙總是半瞇著的醉眼,第一次完全睜開。
兩道實質般的精光,瞬間鎖定了遠處的蘇跡。
那一瞬間。
蘇跡感覺自已像是被一只太古兇獸給盯上了,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小娃娃。”
道人看著蘇跡,臉上竟然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意。
“下手挺狠啊。”
“這一槍,要是再深那么幾分,我這傻徒弟的神魂恐怕都要被你給燒沒了。”
“……嘖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得了。”
“別這么緊張嘛。”
道人擺了擺手,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老道講道理的。”
“既然是你贏了,按理說,我這傻徒弟死有余辜。”
“但是呢……”
道人話鋒一轉,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我這人,護短。”
那半透明的邋遢道人虛影,哪怕只是一道神念。
他沒急著動手,反而慢悠悠地把那個已經變成了怪物的趙騰護在身后。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審視。
就像是城里的老爺下鄉,看著田埂上記身泥濘還拿著糞叉子逞兇的泥腿子。
他指了指四周。
現在跟被狗啃過似的,到處都是焦土和還在冒煙的大坑。
“我這徒弟雖然不成器,腦子也不太好使,但他畢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老道嘆了口氣,語氣里聽不出多少心疼,反倒更像是覺得丟了面子,“如今被你打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這懲罰,我看也夠了。”
蘇跡沒說話。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像是破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老道見他不吭聲,以為是被鎮住了,臉上那股子漫不經心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話鋒一轉。
“凡事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老道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那一臉“我很大度”的表情,看得人牙根癢癢。
“這樣如何?”
“我這不成器的徒兒,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他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模樣,想要恢復過來,沒個十年八年那是想都別想。”
“我看你也沒吃什么虧。”
“甚至還借著這股東風,搞出了不小的動靜,這名聲以后怕是能響徹大荒。”
老道頓了頓,那雙眼睛微微瞇起,透出一絲精光。
“今天各讓一步如何?”
“你只要當著我的面,立下血誓,發誓日后不再找我師徒麻煩,不再追究今日之事,也不得向外透露關于我徒兒敗北的半個字。”
“我便讓主,放你一條生路。”
這話說得,那是相當的理直氣壯。
仿佛放蘇跡一條生路,是他天大的恩賜,蘇跡還得跪下來磕頭謝恩才對。
說完,老道臉上也是浮出一絲迷之自信,用一種看似很隨意,實則是在炫耀的語氣,輕飄飄地拋出了一句:“嗯,免得你覺得自已虧了。”
“老道來自……帝庭山。”
帝庭山。
這三個字的分量,只要是在蒼黃界混過但凡一年,就沒有不知道的。
是壓在所有修士頭頂上的一塊巨石。
蘇跡一不發。
老道很記意這種沉默。
他覺得眼前這個下界來的土包子,肯定已經被嚇傻了。
畢竟,人的名,樹的影。
只要腦子沒壞,就知道該怎么選。
然而。
蘇跡動了。
他并沒有像老道預想的那樣納頭便拜,也沒有露出什么誠惶誠恐的表情。
他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小狐貍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那張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臉,此刻慘白得像張紙,嘴角的血跡干涸成刺眼的暗紅色。
那身流光溢彩的粉色虛影,更是變得稀薄無-->>比,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剛才那一下,若不是她強行替蘇跡擋了,現在趴在地上就是蘇跡自已。
“師兄……”
蘇玖費力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都怪我沒什么用……提供不了太多的幫助……就只能擋這么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