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修長白皙的手并未收回,依舊搭在車簾上,指節分明,透著股養尊處優的貴氣。
車廂里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急不緩。
“福伯確實有錯。”
“北邙有北邙的規矩,入鄉隨俗,這道理我懂,你也懂。”
那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
“我這人向來公道,他壞了規矩,被攔在門外,是他辦事不力。”
“但是呢……”
話鋒一轉,空氣里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
“你們北邙的待客之道,似乎也不怎么講究。”
“我這老仆雖說是個下人,但好歹也是跟了我幾十年的老人,代表的是我中唐州吳家的臉面。”
“他犯了錯,自有我這個讓主子的來管教,哪怕是你們州督來了,也能說上兩句。”
“可你一個小小的登記官,拿著雞毛當令箭,當眾折辱于他,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那老登記官被這番歪理說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想反駁,卻又懾于那股無形的威壓,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車廂里的人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話頭直接轉向了城樓之上。
“還有上面那位少俠。”
“年紀輕輕,修為尚可,就是這嘴……太臭了些。”
“少年意氣是好事,覺得自已很帥?想當英雄?”
“我剛才說了,我冒犯了規矩,我不與凡人計較,那是我的氣度。”
“但是……”
車簾猛地被掀開。
一個身穿錦衣,面如冠玉的年輕公子走了出來。他手里捏著一把折扇,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眼神卻陰冷得像條毒蛇。
“我們現在來計較計較,剛剛你喊我手下是‘野狗’這筆賬。”
“打狗還得看主人。”
“我這人最講道理,也最愛討個公道。”
年輕公子合上折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了兩下。
“既然你嘴臭,那就幫你治治。”
“掌嘴。”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折扇猛地向上一揮。
嗡——!
周圍的風雪瞬間凝固。
一股磅礴的淡藍色靈力憑空匯聚,化作一只足有磨盤大小的半透明手掌,帶著呼嘯的破空聲,狠狠地朝著城樓上那個叼著枯草的少年臉上扇去!
這一巴掌要是扇實了,別說牙齒,怕是半個腦袋都得給扇飛咯。
城樓上的少年臉色大變。
他沒想到這小白臉說動手就動手,而且一出手就是這種狠辣的招數。
“去你大爺的!”
少年吐掉嘴里的枯草,手中長劍鏘然出鞘。
他或許是少年天才,但那吳家公子何嘗不是?
劍氣剛一接觸那巨掌,就崩碎成了漫天光點。
眼看著那巴掌就要落在他臉上。
終究是千鈞一發之際躲開了。
“還敢還手?”
……
站在人群后方的李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伸手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造孽啊!
真是有病啊!
這么點屁大的小事,非要在城門口大庭廣眾地打起來?
顯擺你靈力多?還是顯擺你嗓門大?
李凡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巨大的風雪舟,又看了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門,心里那個急啊。
他那幾大箱子的陣法材料還在船上呢!
這打起來,城門一關,嚴查進出人員,他這批貨哪怕有通關文牒,估計也得被扣下來盤查個十天半個月。
到時侯黃花菜都涼了!
難道真的飛過去?
李凡抬頭看了一眼城頭。
這會兒要是直接御空飛進去,那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北邙官方的臉。
到時侯別說去天池布陣了,只怕是寸步難行啊!
李凡急得在原地轉圈,恨不得沖上去給那兩邊一人一腳,讓他們趕緊滾蛋。
就在他心緒流轉,糾結著要不要干脆找個沒人的角落偷偷帶著陣法材料飛進去的時侯。
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李老板是有急事要進城么?”
李凡正煩著呢,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是啊!”
話剛出口,他猛地反應過來。
扭頭一看,只見江漁正站在他身旁,雙手攏在袖子里,一臉平靜地看著城門口的鬧劇。
李凡連忙改口,干笑兩聲:“咳咳,也不是很急,看戲,看戲嘛……這神仙打架,咱們看看熱鬧就好。”
江漁卻像是沒聽見他的掩飾,自顧自地說道:“若是此時有人能夠鼎力相助那少年就好了。”
李凡-->>一愣:“啥?”
江漁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城樓上那個已經快要支撐不住的少年,又指了指那個嚇得癱坐在地的老登記官。
“根據我的觀察,北邙這地方,雖然偏了點,冷了點,但民風淳樸。”
“遇事直來直去,不似中唐州那般爾虞我詐,彎彎繞繞。”
“我猜他們多半極重恩義”
“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掏心窩子對誰;誰要是欺負他們,他們就算咬碎了牙也得崩掉對方一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