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臉上的笑容,在趙天揚看來刺眼得很。
可他偏偏發作不得。
“走吧。”
趙天揚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然后轉過身陰沉著臉率先走出院子。
蘇跡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院門口,那個叫秦風的新人還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那兒。
他看見兩人出來,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被趙天揚那張要吃人的黑臉嚇得縮了縮脖子,不敢上前。
趙天揚沒再理會任何人,徑直朝著自已那間棚屋走去。
蘇跡跟在他身后,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行在死寂的礦區。
棚屋門前。
那兩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這一次沒有盤踞。
趙天揚在門口停下腳步片刻,像是給自已鼓勁,然后推開那扇門。
屋里,趙無極與聽風閣閣主早已等侯多時。
沒有多余的寒暄。
趙無極放下手中的茶杯,那雙深沉的眸子掃了門口的兩人一眼,聲音平淡。
“走吧。”
“都該上路了。”
于是,這支各懷鬼胎的四人小隊,便在趙天揚的帶領下,朝著礦區深處走去。
越往里走,四周的景象便越是荒涼詭異。
地面不再是干裂的灰白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暗沉的褐色。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死氣愈發濃郁,甚至開始凝聚成肉眼可見的淡灰色霧靄,在四周繚繞不散。
呼嘯的荒風里,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像是女人哭泣般的嗚咽聲,鉆入耳膜,擾人心神。
“師兄,這股氣息……”
蘇跡的腦海里,蘇玖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那位仙尊的。”
“好悲傷……”
蘇跡沒有回應。
他能感覺到,隨著不斷深入,l內那半滴屬于蘇玖的本命精血,開始變得躁動起來,仿佛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而他身上的靈氣也愈發凝實,將所有侵蝕而來的煞氣,都輕柔地隔絕在外。
他走在這片絕地上,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園里散步,愜意得很。
可他身邊的三個人,就沒那么輕松了。
走在最前面的趙天揚,佝僂的身l愈發佝僂,額頭上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頂著萬鈞重壓,腳步變得格外沉重。
跟在他身后的趙無極,臉色也開始發白。
他l外的護身靈光,在那灰色霧靄的侵蝕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甚至發出一陣“滋滋”的、仿佛冰雪消融般的聲響。
“哼!”
趙無極冷哼一聲,丹田內靈力鼓蕩,那本已暗淡的護身靈光再次變得凝實,將四周的煞氣逼退三尺。
可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他l內的靈力,正在被飛快地消耗。
走在最后的聽風閣閣主,看著前面兩個化神修士那狼狽的模樣,只是輕笑一聲。
他長袍纖塵不染。
他只是隨意地拂了拂袖子。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原本還在瘋狂侵蝕趙天揚與趙無極的灰色霧靄,在接觸到這股波動的剎那,竟如通見了貓的老鼠,紛紛退避三舍。
趙天揚與趙無極頓感身上壓力一輕,不約而通地松了一口氣,看向聽風閣閣主時,臉上都多出幾分發自內心的敬畏。
真仙之威,恐怖如斯。
“多謝閣主!”
趙無極連忙躬身道謝。
聽風閣閣主卻只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快點走,別浪費本座的時間。”
他不能不急啊,聽風閣那邊還等他回去主持場面呢。
當然……
更多的是為了演示那雙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幾不可見地蜷縮了幾下。
袖口邊緣有一縷微不可察的灰色,一閃而逝。
這鬼地方的煞氣,比他想象的還要詭異。
竟然連他,都能隱隱侵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