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跡垂著眼簾,一不發。
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他的腦子正在飛速運轉,將趙天揚吐露出的所有信息拆解,分析。
好一招環環相扣。
趙家,聽風閣,趙天揚,還有自已這把“鑰匙”。
每個人都有自已的算盤,每個人都以為自已才是最聰明的執棋手。
趙家家主趙無極,想借聽風閣閣主的“勢”,來鎮住各方宵小,確保自已能安安穩穩地吃下仙尊傳承這塊肥肉。
那位聽風閣閣主,看似是來當保鏢,實則是個聞著血腥味來的禿鷲,他不僅要分一杯羹,更要的,是這樁足以震動整個蒼黃界的獨家秘聞,來挽救他那搖搖欲墜的情報生意。
而趙天揚這條老狗,看似忠心,卻在暗地里藏最關鍵的地圖,準備等所有人都入局后,來一招釜底抽薪,卷走最大的那份好處。
至于自已……
在他們所有人眼里,自已不過是個恰好能打開寶庫大門的工具人。
“師兄,這幫人心都臟。”
“臟點好。”
蘇跡在心里回了一句。
“就怕他們無欲無求,鐵板一塊,那才難辦。”
現在這樣,人人心里都有鬼,反而處處都是破綻。
“這趙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趙天揚看著蘇跡那副沉默不語的模樣,還以為他被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給嚇住了,忍不住又感慨一句。
“那位仙帝陛下,向來提倡‘和平’,嚴令禁止真仙級別的強者私下動手,以免破壞蒼黃界的根基。”
“只要聽風閣閣主把傳承拿到手,往他儲物戒指中一放,那便是板上釘釘的事。”
“誰敢去搶?誰又能去搶?”
“真仙以下,誰是那位的對手?真仙以上,誰又敢冒著得罪仙帝的風險,去破這個規矩?”
趙天揚越說臉上那股子看透世事的滄桑感便越濃。
“所以說,趙家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高。”
“看似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請來一尊大神,實則是用最小的成本,辦了最穩妥的事。”
蘇跡聽著,終于抬起眼皮。
他看著趙天揚那張布記溝壑的老臉,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老頭,我這副管事的身份,現在還算數嗎?”
趙天揚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蘇跡的思路。
“自然算數!”他下意識地回答,“在這第三礦區,你現在……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說到最后,趙天揚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臉上浮現出一抹尷尬。
因為他就是那個“一人”。
“哦。”
蘇跡點了點頭。
“既然還算數,那就好辦了。”
蘇跡臉上,重新掛上那副虛弱的模樣。
“趙老,我這身子骨,你也看到了,虛得很。”
“這半個月,我得好好養養。”
“有些事,就得勞煩你,替我跑跑腿了。”
趙天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著蘇跡那張沒什么血色的臉,看著對方那理所當然的語氣,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這小子,還真把自已當盤菜了?
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可還不等他發作,那股來自冥冥之中的束縛感,便再次悄然浮現。
道心誓。
他剛才立過誓,要“通進通退,分享所知的一切”。
趙天揚心頭那股火,瞬間被澆滅得一干二凈。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想讓什么?”
“不是我想讓什么。”蘇跡糾正道,“是我們想讓什么。”
他轉身,在屋子里踱了兩步,那腳步依舊虛浮,背影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篤定。
“第一,我需要大量的,能夠補充氣血的兇獸血肉,越多越好,品階越高越好。”
蘇跡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本該黯淡的眸子,此刻卻清明得嚇人。
“別拿外面那些礦奴吃的垃圾貨色來糊弄我,我要恢復狀態。”
“我狀態越好,我們成功的概率就越高,你應該知道吧?”
“你也不想我關鍵時刻因為氣血不足這種搞笑的問題而功虧一簣吧?”
趙天揚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恐怕有些難辦。”
“家主他們都在,我若是頻繁調動這種物資,怕是會引來懷疑。”
“那是你的事。”蘇跡擺了擺手,一副“我只管提要求,怎么解決是你的問題”的無賴模樣。
“你是這里的老人,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怎么相信你能帶我找到真正的傳承?”
趙天揚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第二。”蘇跡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伸出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