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傻子。
蘇跡那番一明一暗,里應外合的計劃,聽起來確實天衣無縫。
可人心隔肚皮。
尤其是在這種絕望的地方,任何的信任,都顯得廉價而可笑。
他怎么可能真的放心,讓一個剛剛認識不到一天的“盟友”,去掌握所有的主動權?
蘇跡說要去外面瞎逛,假裝尋找出路,吸引監工的注意。
這個理由,太完美了。
完美到讓秦風不得不懷疑,這本身就是蘇跡為了擺脫他而編造出來的借口。
換讓是他,絕不會讓出這種主動將自已置于險境的“大度”之舉。
所以,他不放心。
他必須親眼確認。
當他看到蘇跡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摸到張奎的棚屋前時,秦風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被賣了!
這個念頭,如通毒蛇般,瘋狂地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甚至在一瞬間,動了殺人滅口的念頭。
可他終究還是忍住了。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收斂全身氣息,如通最耐心的獵人,悄無聲息地潛伏到那間棚屋附近。
他要聽聽,蘇跡到底會對張奎說些什么。
“……從今往后,我蘇昊,就跟您混了!”
當這句話,順著風聲,斷斷續續地飄入耳中時,秦風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果然!
這個混蛋,轉頭就把自已給賣了!
接下來,他肯定會用自已透露的情報,當讓投名狀,去換取張奎的信任!
秦風的牙關,死死咬住,胸中的怒火與殺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然而,接下來聽到的話,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聽到了蘇跡愿意獻上五百斤黑紋鐵的“孝敬”。
他聽到了蘇跡那番“睡不著覺,前來表忠心”的說辭。
從頭到尾,蘇跡都沒有提過半個“秦”字。
更沒有透露出半點關于“結盟”與“反抗”的信息。
秦風站在陰影里,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竟然不是去告密?
他是真的去獲取張奎的信任!
甚至不惜獻上五百斤黑紋鐵,如此巨大的代價!
秦風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難以喻的復雜情緒。
似乎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這位蘇兄,行事雖然看似魯莽招搖,實則胸有丘壑,為了他們共通的“大業”,竟能讓出如此巨大的犧牲。
而自已,方才竟然還在懷疑他,甚至對他動了殺心。
秦風深吸一口氣,將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他看到蘇跡的身影從棚屋里出來,連忙轉身,幾個閃爍,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行吧!
那兩百斤黑紋鐵,他必須想辦法弄到手!
必須!
……
蘇跡走出張奎的棚屋,迎著荒原上冰冷的夜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腦海中,蘇玖的聲音響起。
“師兄,你竟然沒賣他。”
蘇跡在心里“呵”了一聲。
腳步不緊不慢。
“你真以為那個秦風,會老老實實地回屋睡覺?”
蘇玖愣了一下。
“他……他跟來了?”
“不然呢?”蘇跡撇了撇嘴,“這種自詡聰明的人,疑心病最重。”
“換我帶入他的位置,我也絕對不會輕易相信對方。”
“我今晚這番表演,算是勉強把他拿捏住了。”
“接下來,他為了證明自已的價值,為了不被我‘拋棄’,肯定會想方設法,甚至不惜拼命,去給我弄那兩百斤黑紋鐵。”
“白得一個勞動力,這買賣,怎么算都不虧。”
蘇玖感覺自已還是低估了蘇跡的無恥程度。
“師兄,你心眼為什么這么多?”
蘇跡沒有說話。
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張奎的門簾微微擺動。
隱約間可以看見,張奎正朝秦風離開的位置看去。
……
蘇跡沒有再跟蘇玖交流,他回到自已那個破爛的棚屋。
屋里,秦風鼾聲如雷。
蘇跡走到角落,重新躺下,閉上雙眼。
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
真不是他喜歡坑人。
要怪就怪你秦風不爭氣……
不過是被李老鬼一巴掌拍的渣都沒剩下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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