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咔噠”一聲輕響,連接著主接口的線纜瞬間斷開了外聯信號,就像是掐斷了某種邪惡的臍帶。
她腦中轟鳴,關于《月亮船》的旋律不再是簡單的童謠,而是“靜音科”那冰冷得毫無溫度的活體探測器。
它分析聲紋,捕捉每一次呼吸的細微顫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頻率,甚至能窺探到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情緒波動。
而她,葉雨馨,不過是這個龐大機器眼中一個“未清洗個體”,一個需要被標記、被抹去的污點。
“該死的!”壓抑著喉嚨里一聲低吼,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脫下身上那件寬松的黑色外套。
冰涼的空氣瞬間裹挾著她的肌膚,但她顧不得這些。
她迅速將外套裹住手中的麥克風,試圖用布料那錯綜復雜的纖維去干擾那些無所不在的聲波反射,如同戰場上最原始的偽裝。
緊接著,她幾乎是以一種近乎狂亂的速度,將隨身攜帶的、那副曾經是她最忠實戰友的降噪耳機,強行反接。
這不是為了隔絕聲音,而是為了制造聲音。
微調著復雜的線路,她將一股純粹的、毫無意義的白噪音注入那原本用于采集聲音的環形線路。
“滋啦……”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混雜著無法辨別的雜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墻面上,原本那三百張人臉的低語,那近乎同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集體吟唱,第一次出現了分裂的節奏。
那低沉的呢喃聲,仿佛被生生卡頓了一般,時而凝滯,時而跳躍,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針尖攪亂了原本的絲線。
“十……我們還……活著……”
“……還活著……我們……”
短暫的混亂,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平靜。
葉雨馨知道,這就是她爭取到的短暫窗口。
十幾秒,或許幾十秒,足以讓她做更多的事情。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體敏捷地翻查那冰冷的控制臺,指尖在漆黑的屏幕上飛速劃過。
她需要找到深層的東西,遠比表面上那個“靜音科”更陰暗、更古老的秘密。
她終于在底層日志的迷宮中,發現了一個被加密的協議。
那個協議的名字,如同冰冷的刀鋒劃過心頭——“悼亡回響”。
她心臟猛地一縮,本能地感到不妙。
深入探究其運行機制,更是讓她渾身冰涼。
這個協議,竟然是將特定的聲音模式,與那些被深埋的、破碎的記憶殘片進行匹配。
一旦匹配成功,就會自動觸發——清除指令。
清除?誰?
當她看到那一行加密的數字,以及它最近一次的調用記錄時,她幾乎要站立不穩。
目標編號:“y09”。
y09……那個代號,如同烙印一般刻在她的童年記憶深處。
七歲那年,在葉家老宅那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她曾經聽到的那首童謠,不正是這首《月亮船》嗎?
那時,她以為是母親在哄她入睡,而現在,她猛然醒悟,那根本不是哄睡,而是——一次強制記憶的覆蓋。
一次,以“聲音”為載體的,徹底的抹殺。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那片荒涼得如同被遺忘的廢棄氣象站,在夜色下散發著一種不祥的陰郁。
徐墨辰,那個如同幽靈般潛入的男人,此刻正緊貼著冰冷的磚墻,沒有選擇強攻。
他身上那套偽裝成市政檢修員的工裝,在這種混亂的夜晚顯得格外普通,又格外“合理”。
“周承恩檔案泄露”事件,如同一場精心設計的風暴,席卷了整個城市的通訊系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而他,就趁著這股混亂,混入了一支被臨時抽調的技術排查小隊。
他的目的,比任何人都更清晰——深入那個被封鎖的區域,找到那個所謂的“母語凈化工程”最深處的秘密。
他悄無聲息地借機接入了內部的供電系統,然后,在那個如同巨獸喉嚨般幽深的通風井口,布設了微型震動傳感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色更加濃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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