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內侍監的人來報,說林美人突發惡疾,去了。他才恍惚記起,宮里似乎還有這么一個人。彼時,他們的兒子趙景硯已經十二歲,被交由一位份位不高的嬪妃代為照料。可到底不是親生的,那嬪妃待他也是不冷不熱,從未上心。
思及此,皇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趙景硯身上,眼神里多了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復雜。
這個兒子,和他母親一樣,都有一顆純善的本心。
只可惜,在皇家,純善往往是最無用的東西。
良久的沉默后,皇帝終于再次開口。
“罷了。”他看著趙景硯,沉聲道,“你不求,朕便替你做主。”
“已故林美人,性情溫婉,與世無爭,只可惜福薄,未能伴朕長久。她未曾享受過一日尊榮,是朕心中有愧。”
眾人聞,心中皆是一凜。
這是要……抬舉三皇子生母?
果然,皇帝下一句話便如驚雷般炸響在眾人耳邊。
“今日,朕便追封林氏為嫻昭儀。”
嫻者,安靜美好之意。
這不僅是抬了份位,更是給了天大的體面!一個無寵無家世的宮女,死后竟能得此殊榮,簡直是聞所未聞!
皇后保養得宜的臉上,那溫婉賢淑的面具終于裂開了一絲縫隙,袖中的絲帕被絞得變了形。
然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皇帝的目光從追憶轉為銳利,沉聲道:“老大已就藩,老二為儲君。景硯,按序齒,也該輪到你了。”
“你既不求戰功,不求財帛,那朕便給你一份安身立命的根本。”
皇帝頓了頓:“朕今日,便封你為雍王,賜王府一座,三日后,遷出皇宮,開府建衙!”
“轟!”
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
如果說追封貴妃是恩寵,那封王建府,就是實實在在的權柄!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營地瞬間一片然,又在皇帝威嚴的目光下迅速噤聲,只剩下眼神互相交流,揣測著皇帝真正的用意。
趙景曜在邊上,臉色沉的都能擠出水來了。
就連趙景硯自己,也猛地抬起頭,神色有些錯愕。
但短暫的震驚過后,趙景硯立刻斂去所有情緒,俯身重重叩首,聲音沉穩:“兒臣,謝父皇隆恩!”
“好。”皇帝看著他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眼中的滿意更甚。
四皇子和五皇子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嫉妒與不甘。憑什么?憑什么這個一直被他們踩在腳下的老三,能一步登天!
雖然按照順序是該老三了,但老三向來不得父皇寵愛,這自古也不是沒有跳過前頭直接封后面皇子為王爺的先例。他們本以為,后面跟著封王的不是老四就是老五,誰知道竟還是被老三搶了先!
底下百官更是心思各異,竊竊私語聲如蚊蠅,卻又不敢高聲,只敢用眼神瘋狂交換著彼此的震驚與揣測。
這三皇子一向是灘扶不上墻的爛泥,今日是怎么得了陛下的青眼?
封王,開府……這可是天大的恩賜!
難道說,這朝堂的天,要變了?
沈勵行瞧著太子那張幾乎要扭曲的臉,一雙桃花眼漫不經心地掃過眾人,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另一邊,鐘毓靈目光也掃過他和趙景硯的臉,眸色幽深。
“好了,今日秋獵便到此為止吧。”皇上發了話。
眾人不論何種心思,此刻也只能都咽下。
嘉安郡主被婢女攙扶著,走之前回頭與鐘毓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合作,愉快。
鐘毓靈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看向沈勵行和一旁的趙景硯。
“三弟,真是恭喜了。”
趙景曜領著四皇子和五皇子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父皇厚愛,封王開府,往后愚兄可要去你府上多多叨擾了。”
趙景硯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微微躬身:“多謝太子皇兄。”
“呵,恭喜?”一旁的趙景淵嗤笑一聲,斜睨著趙景硯,話里藏著針,“三哥這運道是真好,不過是救了個郡主,就得了這么大的賞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立了什么潑天的戰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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