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毓靈被摔得七葷八素,縮在座位角落里,一雙眼睛水汽氤氳,怯生生地看著他。
她雙手緊緊絞著衣角,慌不擇路地解釋:“我,我不想待在侯府,他們會打我的……”
“我想跟大哥哥走,上了大哥哥的馬車,就能跟大哥哥一起走了!”
她的邏輯簡單又直接。
沈勵行死死盯著她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這個傻子。
竟然還知道偷偷上他的馬車?
他回想了一下,從侯府大堂出來到上車,前后不過片刻功夫。
她是從哪個狗洞鉆出來的?
動作竟比他還快!
沈勵行心里生出幾分煩躁,真想現在就調轉馬頭,把這個天大的麻煩原封不動地扔回鎮南侯府大門口。
可他掀開簾子一角朝外看去。
馬車已經駛過朱雀大街,離國公府不過一炷香的路程。
現在折返,純屬浪費時間。
罷了。
沈勵行放下簾子,面無表情地在心中做了決斷。
等回了府,再叫個護衛把她送回去就是。
他閉上眼,靠在車壁上假寐,懶得再多看她一眼。
馬車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鐘毓靈縮在角落里,偷偷觀察著他的神色。
見他眉宇間滿是疏離和不耐,她心里害怕極了。
鎮南侯府都是吃人的,好可怕。
她不想回去。
鐘毓靈咬了咬下唇,又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
“大哥哥。”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勵行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哥哥,你別把我送回去好不好?我爹和姨姨,他們會打我的。”
“我以后會很乖很乖的,我什么都會做,我再也不會打碎東西了。”
“求求你了,大哥哥,別丟下我……”
她絮絮叨叨,一點點地朝他靠近。
沈勵行依舊不為所動,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疼。
鐘毓靈見他毫無反應,膽子更大了一些。
她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溫熱的呼吸,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藥香,輕輕拂過他的側臉。
癢癢的。
沈勵行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他猛地轉過頭,與那雙近在咫尺、水光瀲滟的眸子對上。
“閉嘴!”
鐘毓靈被他眼中的冷意駭住,瞬間噤聲,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再多說一個字,”沈勵行瞇了瞇眼,“現在就把你從車上丟下去。”
話音落下,鐘毓靈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仔,一個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她手腳并用地往后退,重新縮回了那個角落里,把自己蜷成一小團,恨不得能鉆進車壁的縫隙里。
整個世界終于清靜了。
沈勵行冷哼一聲,重新閉上眼。
只是那陣若有似無的淡淡藥香,不知怎的,卻仿佛鉆進了他的鼻息里,縈繞不散。
馬車終于在一陣輕微的顛簸后,穩穩停下。
到了。
沈勵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掀開了車簾,邁了出去。
府外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總算將那股若有似無的藥香沖淡了幾分。
府門口的護衛立刻迎了上來。
“二公子。”
沈勵行看也沒看身后,只用下巴朝馬車的方向點了點,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溫度。
“把她,送回鎮南侯府。”
鐘毓靈聞,小臉瞬間煞白。
她慌忙從車上爬下來,腳下一個不穩,眼看就要摔倒。
下意識地,她伸出手,想去抓面前那片玄色的衣角。
那只手還未觸碰到他,一道冰冷的視線便掃了過來。
“別再對我動手動腳。”
他的嗓音極淡,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頭發顫的寒意。
鐘毓靈的手僵在半空,又觸電般地猛然縮了回去。
護衛會意,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鐘毓靈的胳膊。
“世子妃,請吧。”
就在護衛的手指即將碰到她衣袖的瞬間,一道焦急的聲音從府內傳來。
管家福伯提著燈籠,腳步匆匆地從府內跑了出來,臉上滿是喜色。
“二公子!夫人醒了!”
沈勵行周身的冷冽氣息瞬間收斂。
“母親醒了?”
“是!醒了有一會兒了,還喊著您的名字呢!”
他再也顧不上鐘毓靈,抬腳便要往內院走。
“等一下!”
身后,一道細弱卻清晰的聲音喊住了他。
沈勵行腳步一頓,不耐地回頭。
卻見鐘毓靈仰著一張發白的小臉,急切地看著他。
“我……我可以再幫姨姨扎針的!”
沈勵行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不必了,府里有的是府醫,用不著你。”
“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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