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鎮南侯府送來一個驚喜,我這個做小叔的,自然要親自登門道謝。”
“算一算,這筆欺君罔上的賬。”
鐘毓靈雙眼一下睜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大哥哥!”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好像很害怕的樣子:“我能不能……不去?”
沈勵行腳步一頓,垂眸看向那只抓著自己袖口的、瘦得只剩骨頭的手。
“不行。”
兩個字,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他毫不留情地拂開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管家適時地上前,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世子妃,請吧。”
鐘毓靈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只能咬著下唇,提起裙擺,小跑著跟了上去。
馬車轆轆,駛離了國公府。
車廂內,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鐘毓靈縮在角落,小手無意識地絞著自己那發白的衣角,將布料揉搓成一團。
她悄悄抬起眼簾,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
沈勵行閉目養神,身形穩如山巒,周身的氣場卻似一張無形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卻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鐘毓靈又垂下眼去。
一路無話。
直到馬車緩緩停下。
“二公子,世子妃,鎮南侯府到了。”
車夫恭敬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沈勵行倏地睜開眼,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沒有半分溫度。
他率先起身,彎腰出了車廂。
鐘毓靈也只能提起裙擺,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腳剛落地,她便看見了府門前站著的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她的父親,鎮南侯鐘遠山,旁邊是繼母宋氏,以及她那位艷光四射的妹妹,鐘寶珠。
見到沈勵行親自陪著鐘毓靈回來,鐘遠山臉上瞬間便堆滿了熱絡的笑容。
“二公子也來了。”
宋氏也連忙跟著行禮。
而一旁的鐘寶珠,一雙美目卻直勾勾地黏在了沈勵行身上,再也挪不開了。
這就是沈勵行?
傳聞中的紈绔子弟,仗著國公府的名頭,肆意妄為。
可她沒想到,真人竟是這般豐神俊朗,氣度不凡。
那一身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深邃,舉手投足間皆是令人心折的矜貴與威勢。
比那病弱的世子,不知要強上多少倍!
鐘寶珠的心怦怦直跳。
若是當初這門親事是跟他的,該有多好,自己也用不著讓鐘毓靈這個傻子李代桃僵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沈勵行的目光,恰好淡淡地掃了過來。
只一眼,鐘寶珠就覺得渾身一顫,臉頰卻不受控制地飛上兩抹紅霞,愈發羞赧地垂下了頭。
沈勵行收回視線,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侯爺客氣。”
“進去說吧。”
他撂下這四個字,便徑直朝府內走去,完全沒把門口這群人放在眼里。
鐘遠山尷尬地愣在原地,連忙轉身跟上,經過鐘毓靈身邊時,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壓低了聲音,語氣又急又怒。
“國公府到底是什么態度?有沒有生氣?”
鐘毓靈被他抓得生疼,瑟縮了一下,抬起一雙茫然又無辜的眼睛,一個勁兒地搖頭。
“我……我不知道……”
“廢物!”
鐘遠山見她一問三不知的蠢樣,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父親。”
一個嬌柔的聲音插了進來。
鐘寶珠裊裊婷婷地走上前,挽住鐘遠山的手臂,柔聲勸道。
“您就別為難姐姐了。”
她瞥了一眼垂著頭的鐘毓靈,語氣里滿是輕蔑的憐憫。
“姐姐她又能說出什么來呢?”
宋氏也趕緊打圓場:“老爺,二公子還在前廳等著呢,先進去再說吧。”
鐘遠山這才恨恨地甩開鐘毓靈的手,理了理衣冠,快步朝前廳追去。
宋氏與鐘寶珠緊隨其后。
偌大的庭院,轉眼只剩下她一人。
她被所有人遺忘在了原地,像個多余的物件。
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衫,帶來一陣涼意。
鐘毓靈手指在袖中蜷了蜷,默默地跟了進去。
前廳之內,氣氛沉凝。
沈勵行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次都像敲在人的心上。
鐘遠山與宋氏陪坐在下首,臉上堆著僵硬的笑,連大氣都不敢喘。
鐘寶珠則坐得稍遠一些,一雙含情目,始終癡癡地膠著在沈勵行身上。
鐘毓靈進來時,沒有人看她一眼。
她識趣地縮到最后的位置上坐下,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良久,沈勵行終于停下了敲擊桌面的動作。
他抬起眼皮,那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鐘遠山。
“侯爺,明人不說暗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當初國公府與侯府定下的親事,為何臨時換了人?”
來了。
鐘遠山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連忙起身,拱手道:“二公子誤會了!天大的誤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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